演唱会结束之后，剧院里的灯光并没有立刻恢复成平日的亮度。
舞台上的星河一点点收拢，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屑，沿着穹顶缓慢上升。
观众席里的人却迟迟没有离开，大家还沉浸在最后一首歌的余韵中，有人举着应援棒拍照。
有人和身边的同伴兴奋地讨论刚才的舞台，还有人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星光，像是舍不得让今晚这么快结束。
爱丽丝也没有马上动。
她还保持着最后挥灯的姿势，手里的应援棒已经从明亮的蓝白色变成了柔和的微光。
“爱丽丝？”
小眷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爱丽丝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结束了吗？”
“正式演出结束了。”
“但今天还有线下见面会。”
爱丽丝眨了眨眼。
“线下见面会？”
“就是可以亲眼见到小坠，还能和她说话。”
小眷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要签名，拍照也可以。不过今天来的人很多，估计要排很久。”
她说着，已经把桌上的应援牌、曲目单和剩下的荧光贴纸一股脑塞进包里。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入场券。
票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了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持特别转播席入场券者，可参加演出后公开见面会。】
她把票递到小眷面前。
“这个可以参加吗？”
小眷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特别席？”
“嗯。”
“你这张票是从哪儿来的？”
“商队老板送给爱丽丝的。”
小眷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羡慕，又从羡慕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
“你知道这张票有多难拿吗？”
她压低声音。
“今晚的普通票早就卖光了，特别席更是一票难求。我为了弄到一张，差点被我家老大关在房间里写三天检讨。”
爱丽丝认真问：“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把组织的活动经费花在了不必要的地方。”
“看演唱会是不必要的吗？”
“当然不是！”
小眷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是非常重要的精神建设，是提升团队凝聚力、稳定成员情绪、培养共同目标的必要活动。”
爱丽丝想了想。
“那你家老大为什么不让你去？”
“因为她不懂。”
小眷说得十分沉痛，仿佛那位老大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是个非常冷酷、非常严格、非常不近人情的人。每天早上要求我准时起床，按时吃饭，训练不能偷懒，任务报告不能乱写，衣服不能乱丢，见到老师要打招呼，吃完东西要洗手，出门不能只带一枚银币……”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还不许我在任务期间偷偷跑去买小坠的周边，不许我为了抢限定徽章翻墙，不许我把应援灯牌藏进药剂箱，更不许我在课堂上画小坠的头像。”
爱丽丝听得很认真。
“你家老大管得确实很严，不过....好像这些都是正常的吧？”
“所以我才说她可恶。”
小眷咬牙切齿地点头
“不过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最后她还是给我买了票。”
爱丽丝点了点头。
小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走走走。”
她拉住爱丽丝的手腕。
“见面会入口在另一边，再晚一点队伍就要绕到外面去了。”
爱丽丝被她拉着往剧院侧厅走。
刚拐过一条铺着银灰色地毯的长廊，她便看见了一条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
队伍从侧厅一直排到外面的露台，沿途还被工作人员用发光栏杆分成了好几列。
粉丝们有序地站在其中，有人手里抱着专辑，有人捧着画册，有人拿着自己制作的手工礼物，还有人紧张地背诵着准备了很久的话。
入口旁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
【公开见面会注意事项】
【每位来宾限时交流，不得触碰舞台设备。】
【请保持秩序，签名物品以一件为限。】
【禁止拥挤，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将饮品带入会场。】
小眷扫了一眼告示牌，拉着爱丽丝站到了队伍末尾。
“要排多久？”爱丽丝问。
小眷抬头看了看前面弯弯绕绕的队列。
“如果顺利的话，半个小时。”
“如果不顺利呢？”
“一个小时。”
“如果特别不顺利呢？”
小眷沉默片刻。
“那就排到明天早上。”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旁的小眷。
小眷立刻握紧她的手。
“放心，肯定来得及。就算排到明天，我也会把你送回去的。”
“好。”
爱丽丝懵懂点头，她倒是没什么因为sensei一直在陪着自己，sensei现在没说话可能是在吃饭或者什么的。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爱丽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排队，却没有人急着插到前面。
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随后便把目光投向会场入口。
前面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他一遍遍翻看里面的插图，手指停在某一页上，迟迟没有翻过去。
再前面是一对母女。
小女孩穿着仿照小坠演出服改制的裙子，裙角缝着很多小小的星星。
她的母亲正蹲下来替她整理发卡，叮嘱她待会儿见到偶像不要紧张。
“如果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说你好。”
“如果连你好也说不出来呢？”
“那就笑一笑。”
“如果我连笑都忘了呢？”
母亲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把你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她会明白的。”
爱丽丝听见这段对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她没有准备礼物。
甚至没有准备想说的话。
她只是想来看看演唱会。
可真的排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应该对小坠说些什么。
“小眷。”
“怎么了？”
“见到小坠之后，要说什么？”
小眷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立即开始传授经验。
“首先，要用清楚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然后告诉她你很喜欢她的表演，再把需要签名的东西递过去。
千万不能一上来就哭，也不能因为太激动抓着她的手不放，更不能把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你以前忘过吗？”
“我当然没有。”
小眷说得很有底气。
爱丽丝歪了歪脑袋看向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背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