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显微镜从实验台上搬开，换上了一个用黑曜石碎片和铜线圈自制的样本分析盒。盒子不大，只有巴掌见方，底部嵌着一块从废弃灵矿带回来的黑曜石碎片，碎片表面的紫色纹路在荧光菌下微微发光。她把前天从矮墙裂缝处刮下来的石砖粉末和大型精英僵尸瓦解后留下的灰色粉末分别装进两个样品格，盖上盒盖，然后把手按在盒盖上，注入一点精神力。
分析盒的紫色纹路亮了一下。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提示：“虚空残留浓度分析完成。样品A，石砖裂缝残留：微量，浓度零点零三。样品b，精英僵尸粉末：浓度零点一二。对比基准：普通僵尸粉末浓度零点零五。当前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十四。”
“普通僵尸的虚空残留浓度只有零点零五，精英僵尸是零点一二，高出将近两倍。上次我在溶洞里检测第一只精英僵尸的时候浓度还只有零点零八。”沈知意把分析盒打开，用镊子夹出那两格样品放在实验台上，翻开笔记本对照之前的记录，“从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四，完整度只加了两个点，精英僵尸的虚空残留浓度涨了一半。”
方舟站在实验台旁边。他刚把最后一处红外探头的信号线接完，手指上还沾着铜线屑。
“浓度翻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虚空正在加速侵蚀精英僵尸的结构。它们不只是被刷出来的怪物——它们在被刷新之前就已经被虚空能量深度改造了。上次那只速度型精英的踝关节里有层叠纤维软骨，普通僵尸的关节结构根本不是那样的。它不是变异，是被虚空定向强化过。”
“克里奥笔记里说完整度超过百分之十虚空就会来。但他没有记录精英僵尸的虚空残留浓度。他可能根本没活到分析这一步。”方舟把手里的铜线屑拍掉，走到实验台前，低头看着那两个样品格里灰白色的粉末，“如果浓度继续涨，会怎么样。”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分析盒重新盖上，用精神力激活了第二次扫描。这次扫描的是她从黑曜石碎片表面刮下来的微量粉末——那是传送门框架基座上自然脱落下来的碎屑，上面附着着极淡的紫色光泽。
扫描结果弹出来：“黑曜石碎片残留：虚空能量惰性化浓度零点零零一。传送门框架对虚空能量有中和作用，中和效率约为百分之六十。”
“传送门框架本身是黑曜石做的，黑曜石在mc里是虚空能量的天然绝缘体。克里奥当年选择用黑曜石建造传送门不是随机的——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框架能抑制虚空能量的扩散，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抑制效率到底有多高。现在有数据了——效率大概六成。这意味着每次精英僵尸攻击我们的时候，它身上的虚空能量有六成会被传送门框架压制住，但另外四成依然能对我们造成直接侵蚀。”
她停了一下，把分析盒推到一边，翻开笔记本新一页。
“问题是，这四成没有被压制的能量去哪了。”
方舟沉默了片刻。
“被完整结构吸收了。”
“没错。上次克里奥在笔记里反复提醒‘完整度越高虚空侵蚀越强’，我之前一直以为是结构越完整越容易引发虚空注意——但现在看来不止。那些没有被框架压制住的虚空能量，会直接渗透进完整结构的规则层，形成残留。残留积累得越多，下一次刷新时虚空就能定向投放更强的生物。这不是‘注意’，是‘蓄能’——每一次战斗之后，虚空都在用我们的完整结构当容器，储存它下一轮攻击的能量。”
方舟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把手掌按在黑曜石底座上。紫色纹路微微发烫，系统界面上的完整度数字安静地停在百分之十四。
“所以每次结构完整度上升，虚空刷新率提高——不只是因为系统规则在平衡难度。是因为残留蓄能越来越多，虚空下一轮投放的生物就越强。墙是砖的，但完整度是活的——它每一次被虚空侵蚀都在吸收能量。砖能补，规则层被虚空穿透一次就多一层渗透。”他收回手，“我们必须在完整度提升的同时主动降低残留蓄能——如果四成未被抑制的能量会储存在完整结构的规则层里，那就必须在它被储存之前先导出去。传送门框架本身能中和六成，剩下四成可以通过黑曜石被动吸附掉一部分，但吸附需要接触面。如果把黑曜石粉末直接混在砖缝里，每次虚空能量冲墙时，粉末表层会被烧蚀掉一层，同时带走一小部分能量。”
“吸附效率取决于黑曜石粉末的接触面积和墙体厚度。上一版护坡用的是重晶石和黑曜石粉末混合砂浆，填料用的重晶石比例较高。如果把护坡换成纯黑曜石粉末加少量重晶石做骨架，吸附接触面能提高不少。但纯黑曜石粉末太脆，一旦被精英正面撞击就可能整块碎裂。需要在护坡表面再加一层薄层透气孔结构——用李浩然的红外探头外壳边角料碎片贴在护坡外侧，碎片上的微孔可以在粉末被撞击时提供变形缓冲，同时仍让虚空能量接触到黑曜石。”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画的护坡结构图，把骨料比例改成了三比一。
方舟把黑曜石碎片全部倒在工作台上，拿起石锤开始敲。碎片在锤子下碎裂成更细的粉末，暗紫色的光泽在每一次敲击下微微闪烁。
李浩然从冶炼层走上来，手里拿着红外探头的外壳碎片。他用烙铁在碎片上烫出一排均匀的微孔，然后把碎片递过来。
“外壳边角料本来想扔掉的。你说要透气孔，这些碎片的厚度刚好——太薄了顶不住撞击，但这种碎片我刚好还有一盒。”
方舟把微孔碎片按在护坡表面，然后用混合砂浆一层层往上抹。黑曜石粉末占比提高之后砂浆的颜色变得更深，在荧光菌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护坡抹完之后他把红外探头重新安装在护坡外侧，每个探头的角度都重新校准了一遍。
沈知意在旁边记录完整度和虚空残留浓度的动态变化。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从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四这两轮完整度的提升，每一次战斗后残留浓度的涨幅，每一块黑曜石碎片的吸附效率，每只精英僵尸粉末里的虚空残留浓度。然后她合上本子，走到方舟面前。
“完整度从百分之十二推到百分之十四，虚空残留的浓度涨了四成多。按这个趋势推到百分之十六，精英的虚空残留浓度可能逼近零点二。零点二以上的浓度足够让虚空开始投放新物种——不是精英僵尸的强化版，是完全不同结构的生物。克里奥笔记里记录的第一只‘更大的东西’出现，是他在完整度突破百分之十八的时候。但他那时候还没有共享者，也没有黑曜石被动吸附护坡。按现在我们的吸附效率，同浓度下虚空定向投放的生物会比他笔记里记录的更低一档。但如果完整度继续往上推，迟早还是会撞上临界点。”
“你之前在支巷里测的珍珠能量场波动频率，跟传送门共振频率的比例是一比三。珍珠激活之后完整度会再往上推一截——到时候虚空残留浓度能控制在什么范围。”
“珍珠激活本身会释放末影脉冲，但如果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激活，脉冲能被框架中和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末影能量会被完整结构吸收，暂时不增加虚空残留。也就是说珍珠激活那一下带来的浓度涨幅不会太大，但激活之后完整度会再往上涨两个点——涨完之后虚空刷新率同步上升，下一轮战斗累积的残留会更多。所以黑曜石被动吸附护坡必须赶在珍珠激活之前铺完。”
方舟把最后一块黑曜石粉末砂浆抹在护坡外侧，然后站起来看着整面矮墙。墙砖之间填着重晶石和黑曜石的混合砂浆，墙体外侧是倾斜的护坡，护坡表面贴着一层极薄的黑曜石粉末层，粉末外面覆盖着李浩然烫了微孔的碎片外壳。红外探头在护坡外侧规律闪烁。
百分之十四的完整度暂时稳住了。但他知道，第二颗末影珍珠就在地下几米深的页岩层里等着他。珍珠激活之后完整度还会继续往上推。这面墙顶不顶得住，取决于黑曜石粉末能不能在精英冲撞的那一瞬间多导走一些虚空能量，也取决于沈知意的残留浓度数据能不能在下一轮战斗之前算准。她手里的数据准不准，关系着他下一次蹲在墙外检查护坡时，还能不能把石剑稳稳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