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北军区。
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八度。
滴水成冰的寒风中,屋檐下的冰柱子挂得足有半米长。
几个起早倒尿盆、倒煤渣的军嫂,裹着厚厚的破棉袄,冻得嘶嘶哈哈,缩着脖子往垃圾堆跑。
路过那排最破旧的废弃马厩时,胖嫂王翠花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这一看。
她手里的铁尿盆“哐当”一声砸在了雪地里。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哎!”
王翠花眼珠子瞪得溜圆,像见鬼了一样尖叫起来。
只见破旧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蒸气,正在往下滴水。
而透过玻璃。
那个平日里冻得直打哆嗦的残疾老兵老葛,此刻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布背心!
他甚至还嫌热,正拿着一把蒲扇,坐在屋里优哉游哉地摇晃着!
“老葛!你……你这是在屋里放火烧房子了?!”
王翠花顾不上尿盆,一把推开了马厩那扇包着破塑料布的木门。
“轰!”
木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春天般温暖霸道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热气,直接把王翠花眉毛上的冰碴子瞬间融化成了水珠。
舒坦!
太舒坦了!
就像大冬天里泡进了温泉池子,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张开了!
“哎哟喂!这屋里怎么这么暖和!”
跟着跑过来的几个军嫂也惊呆了。
她们哆嗦着脱下厚重的手套,难以置信地四处摸索。
“看墙根!看墙根那几个铁管子!”
一个眼尖的军嫂惊呼出声。
只见墙角一排不起眼的黑色废钢管,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甚至烫得人根本不敢把手放上去超过三秒钟!
“这是谷厂长昨晚带人给咱们装的‘土暖气’。”
老葛满脸红光,激动地指着墙根的管子。
“不用烧柴,不用生炉子熏人。”
“就靠外面那个小炉子烧废石头碴子,屋里就能热得像夏天!”
“刚才我拿温度计看过了,整整二十四度!”
轰!
“二十四度?!”
整个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要知道,她们在家里裹着三层棉被,烧着呛人的劣质煤,室温能有七八度就谢天谢地了!
每天早上起床,那都跟上刑场一样痛苦。
现在,看着老葛屋里能穿着单衣喝茶的场景。
军嫂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嫉妒!
疯狂的嫉妒和眼红!
“不行!我家也要装这个什么土暖气!”
“走!找谷厂长去!我们出钱!砸锅卖铁也要装!”
不到半个小时。
“老葛屋里装了神仙暖气”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北军区大院。
那些平日里为了半斤肉票能打起来的军嫂们,此刻彻底坐不住了。
成百上千的家属,像疯了一样,乌泱泱地朝着红星厂的办公大楼涌去。
此时的红星厂。
厂长办公室门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都给我让一让!”
一道尖锐跋扈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政委王有才的老婆刘凤霞,正带着几个机关干部的家属,用力拨开人群,拼命往前挤。
昨天开会的时候,就是她跳得最欢,骂谷雨搞土暖气是瞎折腾、浪费钱。
可现在。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和十张大团结,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谷厂长呢?我要见谷厂长!”
刘凤霞冲到最前面,嚣张地拍着办公桌。
副厂长李建国正在维持秩序,急得满头大汗。
“刘嫂子,厂长正在里面开会,您不能硬闯啊!”
“开什么会?不就是装暖气吗?”
刘凤霞冷哼一声,直接把那叠钞票和粮票拍在李建国的胸口上。
“我家老王可是军区政委!干部级别摆在这儿呢!”
“这是我出的一百块钱安装费,外加两斤肉票!”
“去!让你们那个什么四娃小神童,先带人去我家把暖气装上!”
她扬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特权做派。
周围排队的基层军嫂们气得牙痒痒,但碍于政委的身份,全都敢怒不敢言。
就在刘凤霞得意洋洋,以为马上就能享受到春天般的温暖时。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谷雨穿着一身干练的藏青色制服,面罩寒霜地走了出来。
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怖气场。
“刘嫂子,好大的威风啊。”
谷雨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和肉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红星厂现在成你家开的杂货铺了?”
“想插队就插队,想甩脸子就甩脸子?”
刘凤霞被谷雨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拔高了嗓门。
“谷雨!你别不知好歹!”
“我家老王可是军区首长!首长的家属,难道不该优先享受组织福利吗?”
“你今天要是敢不给我装,我让老王在军区会议上告你一状!”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谷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建国,声音如冰。
“李副厂长,去把我们刚定下来的《暖气排期计分榜》贴出来。”
“让刘嫂子,好好看看我们红星厂的规矩!”
“是!”
李建国精神一振,立刻从屋里抱出一张巨大的红纸,直接刷上浆糊,贴在了大院最显眼的公告墙上。
所有军嫂立刻哗啦啦地围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
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张榜单上,没有按官职大小排,也没有按出钱多少排。
第一梯队:残疾退伍老兵、烈士遗属!
第二梯队:一线作战部队家属、工龄十年以上的基层工人!
第三梯队:普通军嫂。
最后,才是后勤机关干部的家属!
“我们红星厂的暖气,不卖特权!”
谷雨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声音清脆而霸道。
“谁为这个国家流过血,谁为军区拼过命,谁就优先享受!”
“老葛他们断了腿,他们就配第一个享受温暖!”
“烈士遗属失去了丈夫,她们就配不用在冬天倒尿盆!”
谷雨猛地伸手指着刘凤霞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厉声冷喝。
“至于你!”
“拿着你的臭钱和肉票,滚回榜单最后面排队去!”
“想走后门插队?只要我谷雨还在红星厂当厂长一天,你就死了这条心!”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谷厂长说得好!”
“这就叫公平!这就叫良心!”
军嫂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冲着谷雨竖起大拇指。
刘凤霞的脸被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谷雨,浑身直哆嗦。
“你……你给我等着!你敢这么得罪干部,我看你这厂长还能当几天!”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钱,灰溜溜地拨开人群逃走了。
看着刘凤霞狼狈的背影,谷雨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搞特权?
在她的商业帝国里,唯一的特权,就是实力和贡献。
就在军嫂们欢天喜地去登记排期的时候。
后勤部张部长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破了人群,一把抓住了谷雨的胳膊。
他脸色惨白,像是天塌了一样。
“谷厂长!出大事了!”
张部长急得声音都在发抖,绝望地指着大门外的方向。
“地方上运煤的车队……把咱们军区大门给堵了!”
“那个黑心煤老板马彪,要强行断了咱们的煤炭供应!”
“他说……说要让咱们全军区的人,今晚都冻成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