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废话这么多,只是因为我看那把刀很不顺眼罢了。”
楚渊轻声嘟囔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动作很轻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在赶走夏日午后,那只总爱在耳边嗡嗡作响的烦人苍蝇。
没有引起任何真气的剧烈波动,也没有出现什么风云变色的天地异象。
通天阁阁主看着这个没有半分修为的粗布青年,刚刚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他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正准备张口尽情嘲讽这不自量力的蝼蚁。
可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楚渊隔着百丈的虚空,对着塔顶的方向,轻飘飘地向下拍出了一巴掌。
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毁灭力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轰然降临在通天塔之巅。
“砰!”
一声沉闷到了骨子里的巨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通天塔的砖石都没有损坏分毫。那名不可一世、距离半步天道境仅有一线之隔的大宗师巅峰阁主,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九天巨锤正面击中。
所谓的护体罡气如同肥皂泡般碎裂。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瞬间化作了一蓬铁粉。
而阁主本人的身体,当场爆开,化作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死死地黏在了通天塔斑驳的墙壁上。
一朵猩红的血肉之花,在塔顶突兀地绽放。
滴答。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楚天赐苍白的脸颊上。他依然保持着被铁链吊在半空的姿势,双眼空洞地看着旁边墙壁上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脑子里的思维彻底停止了运转。
塔底,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千名被苏清寒杀得肝胆俱裂的江南大营私军,此刻全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如果说刚才那个提着红缨枪的青衣女子,是让他们感受到凡人面对修罗时的恐惧。
那么现在,这个嗑着瓜子的粗布青年,就是让他们体会到了蝼蚁直视神明时的绝望。
“当啷。”
不知是谁最先手抖,扔掉了手里的长刀。
这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三千私军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兵器掉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神仙……这是神仙下凡啊!”
“饶命!神仙饶命啊!”
乌压压的私军犹如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在血泊中。他们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额头撞得血肉模糊,连看都不敢往楚渊的方向看一眼。
一场蓄谋已久、足以颠覆大乾皇朝的谋反阴谋,就在这一巴掌之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被生生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行了,别在这装神弄鬼了。”
苏清寒手腕一震,玄铁红缨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枪尖上的鲜血被罡气震飞,滴水不沾。
她收起长枪,冷着脸走到楚渊面前,凤眸里透着几分责怪。
“大半夜的弄得这么血腥,回头做噩梦了别指望我给你熬安神汤。”
楚渊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误会啊娘子,我这也是怕他伤了那倒霉孩子嘛。”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邀功。
“再说了,我这力道控制得很精准,绝对没破坏通天塔的一砖一瓦,主打一个爱护文物。”
“就你嘴贫。”苏清寒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黄,“去把塔上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弄下来。”
“得嘞!”老黄嘿嘿一笑,枯瘦的身影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
他几个起落便窜上了百丈高的塔顶,徒手捏断了精钢打造的铁链。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楚天赐的后衣领,稳稳地落回地面。
楚天赐双脚沾地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
他大腿上的刀伤还在流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整个人就像是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但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深深的茫然与震撼。
他呆呆地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那是苏清寒用长枪挑翻的重甲军。
然后,他的目光缓慢移动,看向了那个正被老板娘训斥、却还厚着脸皮赔笑的客栈老板。
“娘子,这瓜子吃多了有点口干,咱们赶紧回客栈吧?你给我泡杯桃花茶润润嗓子行不行?”
“喝什么茶,大半夜的喝茶你还睡不睡了?喝白开水去!”
“白开水也行啊,只要是娘子倒的,那就是琼浆玉液。”
听着这毫无形象的打情骂俏,楚天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客栈啊?
一个算账的老板娘,提着一杆红缨枪杀穿了三千铁甲军,半步天道境的罡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个天天把吃软饭挂在嘴边、刚才还在心疼一碗阳春面钱的窝囊废掌柜。
居然隔着百丈距离,连真气都没动用,一巴掌就把大宗师巅峰拍成了肉酱!
他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晚在江边,那个一剑劈开扬子江的黑衣剑仙。
还有当时楚渊站在客栈大堂里,理直气壮地说出的那句话。
“大夫说我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楚天赐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十几年来的骄傲和见识,在这对夫妻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老黄蹲下身子,用那块散发着酸味的抹布,粗鲁地擦了一把楚天赐脸上的血水。
“别傻愣着了小少爷,还能喘气不?”老黄咧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笑得像个老妖怪。
楚天赐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双手撑地,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以一种卑微到了极点的姿态,冲着楚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楚天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楚渊正跟苏清寒掰扯晚上回房睡还是回柴房睡的问题。
听到动静,他停下话头,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终于学会低头的皇长孙。
“别谢我,我可没那闲工夫救你。”
楚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账单,直接甩在楚天赐的面前。
“这是你昨晚弄坏客栈大门的赔偿,加上今天我跟我家娘子的出场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楚天赐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账单。
“掌柜的,你这出场费……是不是算得有点高了?”楚天赐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声音都在发抖。
楚渊眼皮一挑,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高吗?老子刚才拍死个大宗师,耗费了多少体力你算过吗?不赶紧拿银子结账,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吊在这塔上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