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没了？”
聂银禾惊诧不解。
城中乱局之下，灰机一伙竟还在做买卖？
这时候，谁会雇佣几只实力低微的狐兽？
没了？
呀！难道都死了？！
等等，怎么跑她家来报丧？
灰机四爪已磨出血渍，狐吻大张，喘得口涎滴沥，显然一路风驰电掣、十万火急。
司霁忙递上一碗温水。
他埋首咕咚舔净，才稍稍缓过神。
“四位人鱼……雇主……”
狐爪抬起，指向沦陷区：“出事了！”
一听自己的族人陷危，南时禹瞳孔骤缩，深邃的蓝层层漫开。
蓦地大步上前，一把握住狐吻，肃声急问：“出了何事！”
“唔唔……”
灰机鼻头剧烈掀动，吹出大大的鼻涕泡，几欲窒息。
聂银禾初闻亦是心下大惊。
各种猜测在脑中撞出火花。
正等着灰机细说，瞥见南时禹这急中生乱的举动，忙上前掰开那铁手安抚。
“你握着狐狸嘴子，还让人怎么说？先听他把话说完！”
在司霁不断抚背下，灰机哑声开了口。
“四个雇主让我们载着……去、去沦陷区护着……这位……”
狐吻朝耳鳍大张的蓝影扬了扬，继续道：“可他坐着腾蛇大人不落地。雇主们只得……在地面帮衬。”
“这打着打着……嗳，天就暗了。空域里也没了腾蛇大人的影儿。雇主们本是要回来的，可……”
狐耳耷拉着抖了抖：“当时我们离那海族商业街不远。雇主们惦念起死在里头的族人，就想着去看一看。”
“我是第一个反对的！”
狐首猛然昂起：“也和他们说了，那处还没深入清理，有兽人托大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失踪的不止一个！”
狐爪懊悔踩地：“可那黄毛他不听啊。非说有个老舅是那商业街的管事，实力不弱，万一还活着等人救呢！”
“其他雇主也点头同意，说好就在外围瞧瞧的……”
他忽地狐眼大睁，仿佛陷入恐怖的回忆。
“走着走着，就到了那座小山似的大盐仓。里头隐隐约约有水声！”
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我赶紧喊他们走！大家也就跟着往后退。”
狐脸蓦地痛苦揪紧：“可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像……像老牛发情那嘶嚎，捅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我们几个马上驮起雇主往外跑，头也不敢回呐！呃……”
狐眼忽然心虚连眨：“快到外头的时候才发现……中途掉了个粉耳朵的……”
“我们又往回找了一段，没寻着人……”
他叹了口气，狐首犯错般垂落。
聂银禾算是听明白了。
那名叫靓鱼的粉耳人鱼，在海族商业街失踪了！
她追问：“其他人呢？”
灰机叹道：“这事儿搞得，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就……只能在商业街外围候着，让我先回来报信。”
听见其余人安然无恙，众人松了口气。
南时禹眸光罕有地闪过一抹莹润，含珠唇轻启：“忠、义，我海族好鱼！”
一旁的阿三忍不住抽动厚鱼唇。
那四条分明是光有一腔忠勇的傻鱼！
总是自不量力添乱噢！
聂银禾也被人鱼兽夫那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刺得眉头微跳。
她暗暗找补。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物种。
只要心不坏，这般……真性情，倒也不失可爱。
“我先前通过一条密道去过那里，有些印象。”
她轻拍南时禹后背安抚：“我们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雪胤握住那背上的小手，摇头反对：“太危险，我们去吧。”
此时，夜幕已完全覆下，只余一抹靛青晕光在天边将消未消。
几只雪鹰在聂宅上空盘旋啼鸣，似在等待雪胤入空。
聂银禾抬首望去，眸光思量明灭。
灰机小心翼翼补充道：“海族那片地儿，又大又复杂，宅子个顶个的怪。”
“他们还爱造景，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乱七八糟的海洋物件。一眼望去，就跟那海底丘陵似的，藏着不老少黑暗异兽呢，进去防不胜防！”
“兽王宫原本留着那片儿最后收拾，所以大伙儿都绕着走，进去可危险得很！”
面对兽夫们投来的不赞成目光，聂银禾点头道：“危险也总要有人去探。何况，丢在里面的……”
语声忽沉，蓄着狠劲儿：“是我们的人，更没理由退缩！”
她环视一圈，迅速做出安排。
“雪胤，你领一些族人在那片空域巡视，保证我们在下方的战斗安全。”
“时禹、阿妄，我们三个一组，直奔盐仓！如果里面有黑暗异兽，正好除了！救人，还能取盐，一举三得！”
忽然记起灰机提到的古怪声音。
她细细思量，慎重道：“那地方既能让人悄无声息地失踪，必然藏着一只特殊的大家伙……”
面孔转向灰机。
“你联络下兽王宫，派人在外围防范。别让不知情的兽人一窝蜂闯入，搅出大动静。”
“万一引来更多的黑暗异兽与那大家伙联手，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死伤和阻碍！”
尾音铿锵收束，兽夫们沉默一瞬，便相继点头。
“妻主，我先去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化身雪鹰，展开长翼，直入夜穹。
伴随几声鹰啼，鹰影如云，朝着沦陷区疾速漫去。
灰机也狐尾一甩，似一道灰影窜出。
司霁追出去喊道：“灰机哥，你要不要先包下爪子？”
“不了！得赶紧把雇主们弄回来！酬劳还没结清呢！”
灰机粗哑的声音在疾风中猎猎回响。
枯叶打着旋儿簌簌滚过地面，仿佛夜色正厚重涌动。
“妻主，我能做些什么？”
锦岚凑近几步，焦急的眸光闪烁。
“你和司霁留下。”
聂银禾轻抚孔雀兽夫那条受伤的左臂，眉眼微弯：“同阿斗守好鼎炉，等着开炉收宝！你在，我放心。”
锦岚在这温和坚定的信任里，倏然松弛三分。
他握住那只抚慰的微热小手，压下眼角眉梢的委屈，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我在家等着你们。”
说罢，新月眼蓄着浓浓关切，也扫向两个强大的兄弟。
“事不宜迟！走了！”
聂银禾一声令下，溪妄跃入空中。
腾蛇展翼的刹那，蓝影已携银影，利落跳上他脊背。
“我也去噢！”
阿三趁机扒着蛇尾，蹬腿欲上。
“你去做甚？”
南时禹蹙眉俯视。
“呃……我要去保护殿下！”
阿三龇着细齿，斩钉截铁。
他说不清为什么想去。
只觉灵魂深处有某种意愿蠢蠢欲动。
找机会历练，尽可能提升实力，才能从白烬手里解救白芷吧。
瞧，每个人心底，或许都藏着最炽热的……‘不自量力’。
聂银禾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时禹，我见你战斗时曾吃过补充灵力的果子，还有吗？给我一些。”
南时禹眸光一亮，嘴角不自觉得意扬起。
妻主又伸手讨要！
身为兽夫，自当满足！
欢喜地将手探入空间。
面色倏然一僵，嘴角抽了几抽，才尴尬道：“海域灵果，只对海族有微效。”
聂银禾失落一叹：“啊，那算了。”
南时禹忽又接话：“沉光泉的朱颜果陆兽可食，能生微效……”
目光犀利射向后方盘坐的胖头鱼，声音蓦地转冷：“我本已为你准备……是这馋货……”
下一瞬。
阿三的惨嚎，响彻半空。
乍听之下，真像发情的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