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药瓶放回去，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批成品，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魏恒跟前，说：“魏厂长，第一批药既然已经合格了，先别急着大批量铺开。我建议先找几个地方试销，看看效果和反馈，再决定后面怎么走。”
魏恒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往哪儿铺合适？”
苏晚想了想，说：“医院和药铺都可以，但最好是找个有中医坐堂的地方，让大夫先试。用出效果来，口碑自然就传开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个人，主动推荐：“魏厂长，我师哥陈远志是正经科班出身，医术不错，人也靠得住，要是能把药放到他那儿，让他先给合适的病人用，效果好再往别的药铺推，比我们自己去铺货强。”
魏恒听了，默默点头：“确实可行，你师哥人品也靠得住。”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分成和供货细节，把试销的事大致定了下来。
苏晚看了看表，起身告辞：“那我先去找我师哥一趟，跟他说说这事。”
魏恒把她送到厂门口，苏晚拦了辆公交车，往中医馆去了。
来到中医馆，苏晚推门进去，前堂没见着人，只听见里间诊室传来说话声。
她走过去，掀开门帘，就看见陈远志坐在诊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笔，脸上带着一种很无奈的苦笑。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患者，烫着卷发，穿件花衬衫，正歪着头看他。
“陈医生，你再给我看看嘛，我这心口还是有点不舒服。”那女患者边说边往陈远志身上靠，“这里，就是这里，总觉得闷得慌。”
她说着，伸手就要掀自己的衬衫下摆。
陈远志赶紧往后一仰，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连忙摆手：“这位同志，你、你别——心口闷的话，先把手腕给我，我搭个脉。”
女患者不依，又往前凑了凑：“搭脉哪能看得出来？你帮我按按嘛，就按一下，看看是不是有硬块。”
陈远志尴尬地轻咳一声，正好看见苏晚站在门口，像见了救星似的，赶紧朝她招了招手：“师妹！你来了。”
然后对女患者歉意地说，“我这儿还有事，回头再给你看。”
那女患者回头看了苏晚一眼，慢吞吞地把衣摆放下来，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陈医生，我下次不舒服再来找你啊。”
陈远志连连点头：“好好好，下次来先挂号。”
女患者瞟了苏晚一眼，拿起桌上的包，扭着腰走了。
门帘落下来，诊室里总算安静了。
苏晚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哥，看来你女人缘还真挺好的。”
陈远志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苦着脸摆摆手：“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这个女患者三天两头来找我，今天说心口闷，明天说肚子疼，后天又说头晕。我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哪哪都没毛病，她就是找由头往我跟前凑，我躲都躲不及。”
苏晚笑得不行，拉了把椅子坐下：“行了行了，不笑你了。说正事，我今天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陈远志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问：“什么合作？”
苏晚把制药厂的事说了，第一批苗药已经投产，样品合格，想找个靠谱的中医坐堂试销，先让合适的大夫给病人用，用出效果来，口碑传开了再往别的药铺推。
她说完，看着陈远志：“我跟魏厂长推荐了你，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合作。”
陈远志听了，来了兴趣：“你跟魏厂长真把药做出来了？之前听你说过一嘴，我还以为得折腾好一阵子呢。”
苏晚笑了笑：“当初还要多谢谢你牵线，要不是你介绍魏厂长给我认识，这事也成不了。”
陈远志摆摆手：“害，我就是搭了句话，没帮上什么忙，还是你自己争气。”
他好奇地问，“怎么个合作法？”
苏晚说：“你在医馆坐诊，遇到对症的病人，可以推荐用我们的药。药先放你这儿，不收你钱，卖出去再结算，你要是觉得哪个方子对什么病症合适，也可以跟我说，我这边调整。”
陈远志琢磨了一下，点头：“行，我这边没问题。”
苏晚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远志见她脸色比前几次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眉眼间那股郁郁之气散了大半，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的，便随口问了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之前不是说总睡不好，胃口也差？”
苏晚：“好多了，吃得下也睡得着。”
陈远志依旧关心她：“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苏晚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师哥怀孕的事，便含笑把手腕递过去，搁在诊脉枕上：“师哥你把吧。”
陈远志手指搭上她的脉，静心感受了一会儿。
起初他神色如常，可过了几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苏晚，又低下头，重新仔细感受了一遍。
这回他按得更仔细，指腹在她脉上轻轻移了移，沉默了一阵，才慢慢收回手。
不可置信地问：“你怀孕了。”
苏晚点点头：“嗯。”
陈远志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自然默认这孩子是秦北砚的，苏晚嫁了人，过得好，怀了孕，本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扯出一抹笑，“看来你现在过得确实很不错，老爷子和阿姨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提到外公和母亲，苏晚脸上的笑淡了些，“是啊，他们要是还在，就好了。”
陈远志看她这样，心疼地想像以前一样摸她的头顶，但是又想到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妻，叹了口气，只是口头安慰：“别想那些了，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苏晚无言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掌心贴着那处微微的弧度，眉眼柔和了几分。
陈远志看着她，忽然发现从前那个古灵精怪、总爱跟他斗嘴的小师妹，这会儿眉眼间竟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沉静、柔软，像是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你脉象挺稳的，回去好好养胎，别逼自己太紧。”
苏晚应了一声，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