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再仔细看过去时,秦北砚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她的错觉。
她垂下眼,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秦北砚能履行婚约、愿意娶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跟他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她不能再自作多情去想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等一年婚约结束,她就带着孩子和秦北砚离婚,到时候凭外公传给她的医术,养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成问题,绝对不能再拖累他。
苏晚敛了心神,不再多想。
她转身走到墙角那个掉了漆的旧木箱前,蹲下身把箱盖掀开。
里面是十几本线装的旧医书,还有一本外公手写的药方笔记,封皮上用毛笔写着“许氏验方录”五个字,笔迹苍劲有力。
这是外公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
苏晚把医书和笔记本仔细包好,又捡了几件还能穿的衣裳塞进一个布包里,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所有的行李不过就这么一小包。
秦北砚主动帮她拿起行李,送到车上,又回身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拿的?”
“没有了。”苏晚摇了摇头,现在只剩下这房子的事了。
苏晚想了想,这宅子地段不差,离供销社和菜市场都近,旁边还有一所小学,往外租应该不难,她不想再拖下去,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能找到人接手,免得夜长梦多,等王美兰他们回来又是一场扯皮。
她跟秦北砚去了街口的居委会。
居委会的张阿姨认得她,听她说要出租房子,十分意外但是也没多问:“巧了,刚才还真有人来问过,说是城郊机械厂刚调来的技术员,一家三口急着找住处,看了好几家都不太满意,嫌离厂子太远。你这宅子离机械厂骑车也就十来分钟,正合适。”
苏晚:“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张阿姨说:“就在后街招待所住着呢,你要愿意,我现在就让人去喊他们过来看看房子,晚上就能定下来。”
苏晚点了点头:“行,麻烦张阿姨了。”
傍晚时分,天还没全黑,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跟着张阿姨过来了。
夫妻俩笑眯眯地打量了一圈院子,连连点头说好,两家当场谈妥了价钱,那男人立马爽快地就要签合同。
签合同的时候,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苏晚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在医院又是打人又是拿刀的。”王美兰尖细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陆文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妈您放心,苏晚今天不输血,明天也得输,她就是因为一直没要上孩子,心里难受,只要她愿意继续给晴晴输血,我就答应陪她去医院再做一次人工授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美兰“嗐”了一声:“也是,要不是你愿意要她,她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行了行了,不说她了,我进门先烧壶水,渴死了。”
说笑声已经到了门口,脚步声噔噔地上了台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人却在看见院内的情景后愣住了。
家里不仅有苏晚和秦北砚,还有陌生的一家子。
王美兰最先反应过来,尖声质问道:“苏晚!你怎么把陌生人带回家了?这都谁啊?你干什么呢?”
那技术员媳妇正抱着孩子站在旁边,闻言疑惑地看了苏晚一眼,又转头看看王美兰那张横眉竖眼的脸,有些迟疑地问苏晚:“苏同志,这、这是你的家人?你租房子这事儿,跟他们商量过了吗?”
苏晚淡淡道:“这房子是在我名下的,我想租就租,想卖就卖,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陆文轩听到苏晚竟然想出租房子,脸色微微一变:“苏晚你疯了?!你把房子租出去了?那我们住哪儿?!你把我们当什么了?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你说租就租?”
苏晚抬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这房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你们鸠占鹊巢住了这么多年,还真当做是自己的房子了?”
林晴晴站在陆文轩身边,眼眶说红就红,鼻尖也泛起了粉色,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地开口:“姐,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有怨气,今天在医院的事,是我们不好,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如果你这么讨厌我,那我搬走就好了,让妈和姐夫继续住下来行不行?你别把房子租出去,咱们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她说得情真意切,睫毛上挂着泪珠,一副受尽了委屈还要替别人着想的模样。
陆文轩果然心疼了,一把将林晴晴拉到身后护着,转头瞪着苏晚,“苏晚你有气冲我来!晴晴她身体不好,你别拿她撒气,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久,你说赶人就赶人,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苏晚,你要是真把房子租出去了,咱俩这日子也别过了,离婚!明天就去办离婚!我看你一个女人家家的,离婚后谁还要你!”
陆文轩好整以暇地等着苏晚服软,等着她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求他别走。
可苏晚没有。
她嗤笑一声:“离婚?陆文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领的是假证吗?”
陆文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王美兰母女俩也是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
苏晚看着他们三人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心里只觉得好笑。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结婚证是假的,现在想起来,这个家里除了她这个蠢货,恐怕人人都清楚这件事。
陆文轩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苏晚怎么会突然知道假结婚证的事情。
当初他是为了安抚林晴晴,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住进苏晚外公留下的这套宅子里,便假意跟苏晚去领了结婚证。
苏晚没有再理会陆文轩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提醒那家人继续签合同:“来,咱们把合同签了吧。”
她说着,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