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栈桥不到两尺宽。
脚下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黑水撞在水泥桥墩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陆长歌停下脚步。
军靴踩在生锈的铁网格上。嘎吱作响。
黑色的战术背包很沉。帆布背带勒得他左肩发酸。
前方去路被堵死了。
四个女人并排站在狭窄的过道上。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沈听雪是从后方通道刚赶下来的。
她穿着那身暗金色的丝绸长裙。裙摆拖在脏兮兮的铁板上。
她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灵石汇票。纸张在冷风中哗啦啦作响。
空气里瞬间被染上了一股浓腻的雪松香精味。
这股味道让对面的澹台璇很不爽。
女魔尊冷哼一声。
红裙翻滚。紫黑色的魔火从赤脚底下冒出来。直接烧得脚下的铁网格一片通红。
“让开。”
澹台璇声音软糯。夹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气。
“你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也配跟本尊抢?”
她转过头。凤眸盯着陆长歌。
眼底全是偏执的狂热。
“那条老泥鳅的命。是我的。”
澹台璇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嘴角的血痂。
“本尊亲自去一趟极寒冰原。”
“我把那片破冰海直接蒸干。把它的内丹挖出来。给你当夜明珠照亮。”
姬如雪站在左侧。
白裙早就破成了布条。肩膀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她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带钛合金尾翼的断剑。
剑尖有些发抖。
“魔道妖女。大言不惭。”
姬如雪咬着牙。牙齿磕碰作响。
“那寒冰蛟王是六阶大妖。你受了重伤,去送死吗?”
她仰起头。下巴倔强地抬着。
脸颊憋得通红。
“斩妖除魔是我正道的事。我瑶池的无情剑阵。刚好拿那长虫试剑。”
“我带人去。”
她声音变小了点。但底气很硬。
“一剑斩了那畜生。算是还你的救命之恩。”
沈听雪听完,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船坞里来回回荡。
她把那叠汇票重重拍在旁边的生铁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打杀杀。多脏手。”
沈听雪桃花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
“万宝阁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
“我出三个亿的极品灵石。包下中州所有的顶级杀手。”
她看着陆长歌沾满灰尘的脸。
“敢死队明天就出发。连那头老泥鳅的皮。我都给你完整剥回来做地毯。”
三个女人互不相让。
魔火的灼热。凌厉的剑意。混着浓烈的脂粉味。
把逼仄的铁桥塞得满满当当。
火药味一触即发。
陆长歌皱起眉头。
脑子里像是有个电钻在疯狂钻孔。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女人是疯了吗。
内线频道的绝密军情。这几个人全知道了。真理宗的情报网漏洞百出。
他张开嘴。刚想骂人。
角落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楚冷月靠在铁栏杆上。
她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大衣对她来说太肥了。像个灰色的麻袋罩在身上。
双腿打着摆子。膝盖不停地磕着铁管。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破扫帚。
断裂的竹刺扎破了手心。血顺着竹竿流进下方的暗河里。
“长歌……”
她声音哑得完全听不出本来的声色。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她慢慢抬起头。
眼白里全是暴突的血丝。被冻结的冰霜沉甸甸地挂在睫毛上。
“那是我招来的祸。”
楚冷月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空洞。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死寂。
“我的毒。”
她咬破了刚结痂的嘴唇。血水流进齿缝。
“我自己去杀。”
“我不要你管。”
她哪怕死在冰原上。被冻成满地碎冰块。
也不要欠他一条命。
她受不了他用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她。更受不了他为了救她去冒险。
陆长歌看着她。
军大衣底下,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随时都会一头栽进暗河里。喂了水里的食腐鱼。
就这副风一吹就散的骨架子。还去杀六阶妖王。连只野兔都能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他不耐烦地偏过头。
从战术口袋里摸出半根旱烟。叼在嘴里。
拿出防风打火机。大拇指用力按下。
齿轮卡住了。没打着火。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陆长歌把打火机狠狠砸进黑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都闭嘴。”
他声音沙哑干硬。透着金属般的冷漠。
“真理宗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四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澹台璇的凤眸眯成一条缝。指尖的紫火猛地暴涨三尺。
高温把头顶的生水管烤得通红。
“你说本尊是外人?”
红裙翻滚。化神期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
姬如雪不甘示弱。
手里的断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锋利的剑气把地上的水渍直接冻成了白霜。
沈听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手里的汇票被她捏成了一团废纸。
三股庞大的真元在船坞里疯狂对撞。
空气被死死压缩。
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墙壁上的水泥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铁网格上。
栈桥的承重钢梁发生严重扭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生锈的铆钉一颗颗崩飞出去。
这几个女疯子真要动手了。
为了抢一个下副本的资格。快要把他的兵工厂地下车库给拆了。
陆长歌懒得再废话。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一个独立控制台前。
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砸下一个带有黄色斜条纹的生铁推杆。
“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在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四个女人还在对峙。真元激荡得河面都在向下凹陷。
下一秒。
脚底的暗河突然像开锅的沸水。剧烈翻滚起来。
深蓝色的水面上。炸开大片大片白色的气泡。
水柱冲天而起。
兜头浇了栈桥上的女人们一身。把她们身上的真元火焰瞬间浇灭了一半。
“呜——!!!”
一声闷雷般的巨大汽笛咆哮。
穿透水层。从水底轰然传出。震得整个船坞瑟瑟发抖。
水面被粗暴地撕裂。
一个庞大无比的黑色钢铁圆柱体。
带着几百吨的江水。
轰然冲破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