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冷月把那块万年寒铁紧紧贴在心口。
隔着破烂的灰布劳保服。铁块的棱角硌得生疼。
她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皮肉向两边扯开。
挤出一个扭曲的惨笑。
黑泥和血痂混在一起,笑容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渗人发毛。
“嗡——”
贴在皮肉上的万年寒铁。
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高频的震颤。
震动来得太快。太烈。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铁块内部疯狂碰撞。
楚冷月手掌一麻。
寒铁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的掌心。
鲜血涌出。
血还没来得及滴在地上。
一股霸道绝伦的极寒气流,从寒铁深处轰然炸开。
鲜血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啪嗒。”砸在水泥地上,碎成红色的冰粉。
这不是万年寒铁本身的冷。
这是共鸣。
一种来自千万里之外、跨越空间的恐怖气机牵引。
枯骨山外。
南荒的夜风原本夹着干热的黄沙。
此刻风向骤变。
一股惨白色的寒流。像一堵接天连地的冰墙。
从极北的方向横推过来。
狂风吹过。漫天飞舞的黄沙瞬间冻结在半空。
沙粒变成了细小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兵工厂的铁皮屋顶上。
防空洞外围的铁丝网。
眨眼间挂满了厚厚的白色冰霜。
几只躲在墙角的沙漠毒蝎,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当场冻成硬邦邦的冰雕。
走廊里的温度断崖式暴跌。
墙皮上的白灰被冻得剥落。
顶部的排风扇叶片上结出冰凌。“嘎吱嘎吱”卡了两下。
电机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卡死停转。
“咳……”
楚冷月张开嘴。
喷出的是大股大股白色的冰雾。
她气海深处的万载寒毒。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狂鲨。在这股外界极寒的刺激下,彻底苏醒。
之前那颗烈阳丹的药效,像落入冰湖的火星。
瞬间被碾灭得干干净净。
紫黑色的魔气被冻住了。
她的四肢百骸传出骨髓炸裂般的剧痛。
“砰。”
总控室里。
陆长歌一脚踢开身上的灰布薄被。
太冷了。
他刚才刚合上眼。这股邪门的冷气直接穿透了生铁门板。
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硬生生把他冻醒了。
他抓起搭在床头的灰布坎肩,胡乱套在身上。
光着脚踩在防静电橡胶垫上。
垫子硬得像铁板。
他走到操作台前。
双手撑着桌面。
墙上的十二盏红色警报灯。
表面蒙着一层冰花。红光透出来,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疯狂闪烁。
陆长歌看向正中央的晶石雷达主屏幕。
平时绿色的地形网格图,现在全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数据流像发疯一样往下滚。
“气压急剧下降。”
“环境温度:零下八十度。持续下跌中。”
机械合成音在屋子里回荡。声音都带着卡顿的杂音。
陆长歌拿起桌上的半截旱烟。
塞进嘴里。
按下防风打火机。
“咔。”打火机的机油冻住了。擦不出火花。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线死死盯在屏幕的北边。
极北之地。
一团庞大的蓝色能量源,正在疯狂膨胀。
那不是点状的修士气机。
那是一片海。一片要把整个九州版图冻结的能量汪洋。
“寒冰蛟王。”
陆长歌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捏成两截。
声音干哑。
万宝阁的情报系统提过这头畜生。
统御极北冰原的大妖。南荒兽潮的幕后推手。
凤九天死在这里。这头老泥鳅终于坐不住了。
这种级别的妖力。
已经超出了生物的范畴。它在改变天象。
所过之处,空间都要被强行冻结。
枯骨山的这几百门大炮,防不住这种气象武器。
必须启动备用的地热阵列。
陆长歌转过身,准备去拉墙角的红色电闸。
“咚。”
门外。
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声音很大。像是几百斤的铁块砸在水泥地上。
在这死寂发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陆长歌动作一顿。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大拇指拨开搭扣。握住冰冷的枪柄。
他走到生铁防盗门前。
刚才被他焊死又切开的门轴,结了一层厚冰。
他抬起左脚。
军靴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当!”
冰层碎裂。铁门被他一脚踹开。撞在走廊的墙上。
一阵刺骨的白雾顺着门缝扑了进来。
陆长歌眯起眼睛。
举着枪,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刺客。
也没有魔修。
只有一团灰色的东西。
蜷缩在他房门左侧的墙根底下。
楚冷月躺在地上。
那件宽大的灰布劳保服。现在硬得像一套生铁盔甲。
衣服表面结着半寸厚的幽蓝色坚冰。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双手死死抱着胸口。手里还攥着那块万年寒铁。
白发冻在泥水里。和地面的冰层连在了一起。
“嘶。”
陆长歌吸了口冷气。
这女人怎么还没走。
刚才在屋里发神经被他扔出来。居然就蹲在门口没挪窝。
他放下枪。走过去。
军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嘎吱作响。
他在楚冷月身边蹲下。
“装死?”
陆长歌伸出左手。粗糙的皮手套拍了拍她的肩膀。
“咔。”
衣服上的冰棱被拍断了两根。掉在地上。
楚冷月没有反应。
她脸上的黑泥被冻裂了。
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肌肤。
嘴唇呈一种死人的紫黑色。
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两颗冰珠。
“咳……”
楚冷月突然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杂音。
她猛地侧过头。
吐出一口东西。
没有血水。
只有几块黑红色的冰渣子。
砸在陆长歌的军靴鞋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硬物碰撞声。
那是她的血。
在涌出食道的瞬间,就被体内的极致低温冻成了冰块。
陆长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脉搏停了。
连最微弱的跳动都没有。
入手的感觉,不像是在摸一个人。像是在摸一块放在冰窖里几十年的冻肉。
冰原的异动。直接引爆了她体内被压抑的寒毒。
这次不是发作。
是彻底的失控。
“麻烦。”
陆长歌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双手插进她的腋下。
腰部肌肉发力。
硬生生把这个冻成冰块的女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她衣服和地面冻结的地方。被生生撕裂。
发出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陆长歌拖着她。大步走进总控室。
后脚跟一勾。
“砰”的一声把铁门关死。隔绝了走廊里的冷风。
他把楚冷月扔在总控室中央的防静电橡胶垫上。
橡胶垫被压出一层白霜。
陆长歌转身。
拉开操作台下面的抽屉。
抓起那个装满红色药丸的玻璃瓶。
他拧开盖子。倒出三颗烈阳丹。
走到楚冷月身边。单膝跪地。
他用左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掰。
下颌骨冻僵了。掰不动。
陆长歌冷着脸。右手大拇指强行塞进她的齿缝里。
用力往上一顶。
“咔嚓。”
下巴被强行卸开。
他把三颗烈阳丹直接倒进她嘴里。
右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一合。帮她把药吞下去。
等了三息。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平时那种狂暴的工业热浪散开。
楚冷月脸上的白霜越来越厚。连眉毛都被冰封了。
陆长歌站起身。
走到旁边的医疗监控台。
扯过几根带着铜片的导线。那是他用来测电机的压感线。
他粗暴地撕开楚冷月领口的衣服。
“呲啦。”
灰布裂开。露出锁骨下方冻得发青的皮肉。
他把铜片贴在她的左胸上。
另一头连着操作台上的示波器。
按下绿色的电源开关。
显示屏上。一条绿色的扫描线开始缓缓移动。
没有起伏。
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刺耳的长鸣声在控制室里响起。
陆长歌死死盯着那条绿线。
心脏供血完全停止。
传统物理合成的烈阳丹失效了。那些低阶的火系草药,在寒冰蛟王的绝对气场共鸣下。
连个火星都打不着。
她要死了。
这个纠缠了他两年,烦得他想拿炮轰的女人。
真要变成一具死尸了。
陆长歌双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青白。
屏幕上的绿线还在平移。
代表生命体征的数值,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绝对零度逼近。
屋子里的排风扇停止了转动。
安静得让人发慌。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死在我的地盘。”
他声音沙哑。吐字极重。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控制台最下方。
那是存放机甲核心废料的机密存储柜。
他右手抓住生铁抽屉的把手。
手臂肌肉轰然绷紧。
狠狠往外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