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尼看来，天堂有用的东西就拿来用，地狱有价值的东西也不必拒绝。三个人一起走路，能从彼此身上学到优点就学，发现缺点便改掉，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可这个道理一旦放进天堂和地狱，就完全变了味。
不管他靠向哪一边，都会被视为异教徒。
天堂要求一切为天堂服务，地狱则要求万事都归于地狱。强尼偏偏见到谁有本事就向谁学习，这样一来，天堂会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地狱也同样会变强。
力量和资源开始在两边之间流动，原本分开的界线也会被一点点冲垮。
在天堂和地狱眼里，这种人甚至比敌人更难处理。敌人至少知道该站在哪边，可强尼下一刻会向谁学习，谁也猜不准。
强尼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的家乡本来就不太讲究天堂和地狱那套。大家更看重的，是别人家孩子身上有没有值得学的地方。只要能把对方的长处变成自己的本事，那就是收获，也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把别人的优点拿过来，本来就是在借鉴成功经验。”
强尼低头看着手里的天使剑。
“宝剑，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你应该听得懂吧？”
天使剑依旧一声不吭。
既然讲道理没有用，强尼便放弃交流，继续往剑里注入地狱火。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打算慢慢磨掉天使剑的抗拒，让这把武器最终能够同时容纳圣光与地狱火。
天堂的力量有它的好处，地狱的力量也不是一无是处。真正强大的人，当然应该两边都学。
古一法师和奇异博士，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古一精通白魔法，可暗地里也在吸收黑暗力量。否则，她根本不可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抵抗黑暗。
奇异博士最开始修习的是白魔法，后来也接触了黑魔法，甚至因此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他们都不是只认一种力量的人。对强尼来说，自己现在做的事，和他们其实差不多，最后走到的地方也许不同，但路子大体相同。
他借心形草的力量游走灵界，借此磨炼灵魂；又用圣光和地狱火反复锤炼魔力；闲下来的时候，还去参加橄榄球队的训练，让身体也跟着变强。
暂时没有新的力量来源，并不代表身体锻炼可以停下。
这天，强尼正在网上替客户修改魔法契约，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魔法律师，有一笔交易想和你谈，酬劳三十万美金。详细内容见面后再说。地址：玛丽街道二十号，红色酒吧。”
强尼看完，先想到的不是报酬，而是自己的年龄。
未成年人根本进不了酒吧。
他马上回复：
“换个见面地点，我进不了酒吧。”
对方很快给出了替代方案。
“那就去附近的珍妮咖啡店。”
“什么时候见？”
“明天下午五点，等咖啡店打烊以后。”
强尼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事情非得等到晚上才能谈，白天就不行？
不过三十万美金摆在那里，他没理由拒绝。
“可以，明天我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强尼戴上悬戒，来到珍妮咖啡店后面的巷子里。他先打开传送门，却没有急着穿过去，而是站在附近观察店里的情况。
四点四十五左右，咖啡店的客人陆续离开，没过多久，店门也关上了。可直到五点，前门都没有再进出任何人。
店里面却亮起了灯，窗后还能看见来回移动的人影。
“是暗道，还是传送门？”
强尼盯着那栋房子，很快便做出判断。里面的人至少没有从正门进入，当然，也可能他们早就待在里面，只是一直没有出去。
再猜下去也没意思。
强尼走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对不起，今天已经结束营业了。”
门内传出回应。
“我是魔法律师。”
房门很快被打开。
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所谓的魔法律师竟然只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全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你就是魔法律师？”
“你们信不信都随便，反正我就是。”
强尼往屋里扫了一眼。
“你们找我，是准备让我检查魔法契约吧？”
“这些字你能认出来吗？”
这是确认身份最简单的办法。
拿出一种普通人从未见过的文字，让对方当场翻译。能读懂，自然有真本事；要是连内容都说不清，那就是冒牌货。
问话的是一名老人。
他的皮肤干瘪粗糙，像是风吹日晒了很多年的树皮。
强尼只看了一眼，便开口回答：
“这是亚特兰蒂斯的古语。上面写的是，王者最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一句话说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看来你确实是魔法律师，请进来坐吧。”
老人的态度立刻变得客气。
强尼进入咖啡店后，很快确认了屋内这些人的身份。他们穿着黑衣，全都是吸血鬼，而且似乎还没有到齐，正等着另外一些人过来。
“那三十万美金的委托是什么？”
强尼坐下后，直接问起了正事。
“别急，还有客人没到。”
还要等人？
强尼正疑惑着，站在最前面的吸血鬼长老便朝旁边招了招手。
“先给这位律师拿一杯可乐。客人很快就会出现。”
话音落下，店外突然传来动静。
三道人影从半空落了下来。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三个中年女人并肩走了进来。
“女巫。”
强尼立刻认出了她们。
吸血鬼和女巫聚到一块，显然不会只是喝杯咖啡那么简单。
魔法师和女巫表面上都在运用魔力，可两者并不是同一种存在。女巫的身体早已被魔力改变，连基因都发生了变化，从严格意义上说，她们已经不能算普通人。
魔法师虽然施展法术，身体本质却仍旧属于人类。
还有男巫，情况也没有区别，同样是被魔力改造过的非人生命。
“这次是我们布莱克女巫团，准备和吸血鬼长老会订立契约。”
女巫团长环顾四周，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选的谈判地点未免太寒酸了，怎么看都不像正式场合。”
吸血鬼长老解释道：
“如果把你们带到我们的城堡，你们反而会怀疑我们设下了圈套。开始时，我们确实打算在第三方酒吧见面，可负责鉴定契约的律师还是未成年人，进不去酒吧。”
女巫们这才把目光落到强尼身上。
“这就是最近很有名的魔法律师？竟然还是个孩子。”
“年纪小，不代表能力差。”
吸血鬼长老说道：
“这次的契约，正要靠他来确认。”
“那就开始吧。”
双方分别坐下，强尼也在旁边默默观察。
他以前主要接触的是人类魔法师，对吸血鬼和女巫的了解并不算多。毕竟这两种存在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围，不能再用人类的标准去判断。
吸血鬼通常和蝙蝠图腾、黑魔法有关。
女巫则更加复杂。有些女巫拥有青蛙图腾，同时使用白魔法和黑魔法；有些对应飞蛾图腾，也有些对应乌鸦图腾。
她们并不全都修习黑魔法，走白魔法路线的女巫同样不少。
“我们彼此厮杀了几百年，是时候停下来，坐下谈谈和平了。”
吸血鬼长老首先开口。
女巫团长当即冷笑。
“说得倒是漂亮。你们还不是被刀锋战士杀怕了？那个混血可不好惹，你们的据点，应该没少被他毁掉吧？”
“你们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吸血鬼长老毫不客气地反驳。
“我听说女巫里面也出了一个到处杀人的黑女巫。她叫什么来着？阿加莎，对吧？”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吸血鬼内部有刀锋战士这个混血敌人，女巫之中也出现了堕落者阿加莎。两边都被各自内部的麻烦拖住，只能暂时停止互相争斗，先签订和平契约，集中精力解决自己的敌人。
否则等双方都在应付外敌时，另一边突然从背后捅上一刀，谁也承受不起。
强尼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双方不是突然变得友善，而是都遇到了急需处理的麻烦，只能先把旧账放一放。
“魔法律师，这是我们准备的契约。”
吸血鬼长老说着，从身边取出一卷羊皮纸。
女巫团长也把一张草砂纸放到桌上。
“这是我们的版本。”
两份契约使用的都是古代文字。
吸血鬼那一份写的是亚特兰蒂斯语，女巫的版本则使用了古埃及楔形文字。
强尼看着纸上的内容，在心里暗暗想着：吸血鬼源自亚特兰蒂斯，而女巫和古埃及、古希腊都有关系。双方坚持使用自己的古文字来写契约，也算是在故意考验他的能力。
强尼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很快便找出了问题。
双方嘴上说着停战，实际上却分别埋下了重新撕毁协议、随时恢复战争的条款。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直接对两份契约都动了手脚。改完之后，强尼把羊皮卷和草砂纸推回桌上。
“我已经改过了，你们自己看看。”
女巫团长神色古怪地拿起契约。
“我又不懂亚特兰蒂斯语，怎么知道你替他们改了什么？”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强尼摊开手。
“我能检查并修改契约，不等于我能把你们看不懂的文字变成你们看得懂的文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双方都改用英语，至少每个人都能看明白。”
“不行。”
吸血鬼长老当场否决。
“只有古代文字拥有契约效力。改成英语之后，契约就没有魔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