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轻得像一层薄薄的晨雾，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可她还是笑了。这样的笑容，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龙战天看着她，胸口翻涌着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全都化成了一句话。他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对眼前这个姑娘说，又像是在对天上的猴子说：
“清雪，以后我就是你亲哥。我来照顾你。”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她努力地把嘴角往上扬，想笑出一个好看的样子，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落下来。
“天哥，”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风吹过田野，“从看到哥哥那张照片的时候起，在我心里，就已经把你当成我哥哥了。”
龙战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那种被人依靠、被人在心里悄悄安放了位置的感觉，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反正他也是孤身一人，天地之大，在哪里落脚不是落脚？留在邕城，守着这个妹妹，替猴子把她护好，就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事。
“清雪，”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闲聊，“我决定了，我留在邕城工作，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林清雪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住了。
她没想到龙战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鼻子又酸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意：“天哥，你不用这样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只要你偶尔有空的时候，能想起来你还有个妹妹，就够了。”
龙战天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我一个光棍，在哪儿过不是过。我答应过猴子，就一定要做到。明天我就去找工作。”
林清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龙战天那认真的样子，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她想，以后，她就真的有哥哥了。不是一个模糊的名字，不是一张旧照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的人。
林清雪今年已经大四了，一边忙着实习，一边准备毕业论文。
她学的是工商管理，两个月前刚进了一家大型公司实习，日子虽然忙碌，但总算有了些奔头。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龙战天：“天哥，你会什么？打算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龙战天被问得一愣，筷子悬在半空中，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他会什么？杀人、驾驶各类交通工具、枪械拆装、近身搏击、战术突袭、野外生存……这些技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做。
可问题是，这些东西在和平年代的大街上，好像哪一样都用不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一点窘迫的表情，声音也矮了半截：“好像……能用的就剩开车了。”
林清雪看着他那个呆呆的、挠头的样子，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清脆清亮，像是山间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的浪花。
她的嘴角弯弯地翘起来，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原本苍白清瘦的脸颊上一下子有了光彩，像是一朵在风里微微摇曳的小白花，突然间被阳光照透了。
那笑容毫无杂质，纯得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纯粹得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了一下。
她的眼角隐隐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痕，和现在的笑叠在一起，那种带着湿意的明媚，比任何妆容都动人。
龙战天看呆了。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执行任务的时候，各种场合、各种身份的人都打过交道，但他从没有被一个笑容这样迎面击中过。
这笑容里头没有一丝杂质，暖得像三月里化开冰封的第一缕阳光，软得像化在舌尖的滋味。
他盯着林清雪看了足足十几秒，直到林清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一红，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碗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挪开，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发什么愣呢。
可那个笑容，像是刻进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林清雪看了看手机，有些着急地站起身来：“天哥，我得去实习公司上班了，下午还有一堆事。”
龙战天点点头，还是龙战天手快，买了单。农院路上人来人往，阳光从路边大树的叶缝里洒下来，在地面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林清雪站在光影里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干净明亮：“天哥，那我走啦！”
“去吧，路上小心。”龙战天把手插在裤兜里，冲她抬了抬下巴。
林清雪转身小跑着往地铁站去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才汇入人群，消失在地铁口。
龙战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隐没在人潮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有个妹妹，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转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找工作，就从今天开始。
找工作之前，得先把住处定下来。
林清雪实习的公司就在金胡广场附近，从邕城大学坐地铁过去也就半小时。
龙战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把房子租在邕城大学周边的城中村最合适离清雪近，附近大学生多，出租房源也多，价格应该不会太离谱。
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骑着车在周边的城中村里慢慢转悠。
每到一个巷口，他都会习惯性地放慢速度，扫一眼周边的出入口、监控探头的位置、人流走向、有没有死胡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转了两个多小时，他最终看中了靠里侧的一栋自建房。
位置闹中取静，巷子不深不浅，楼下有便利店和水果摊，往南走五分钟就是地铁站，往北走是一条的老街，环境比其他几处都要干净清爽。
一楼外墙贴着招租广告，他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中气十足：“喂？租房的？你现在在楼下？行，你等着，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