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们在船上不需要堆肥。
因此这厕所是一条直通船底的木台阶，上面有两个人脸大小的圆洞，支持双排。
被杨凡把剑抵在喉咙上，那名外国佬举着双手缓步后退，等杨凡把门关上后才小声开口。
“泥……泥嚎。”
“哟，还会说汉语？”
杨凡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会听，不会写。”
外国佬并没有因杨凡的表情松一口气。
杨凡虽然表情活泛，但眼睛里始终毫无波动，打量他像是在打量一条砧板上的鱼，提防一目了然。
他紧张地抿了抿嘴，自我介绍道。
“我……我叫哈劳斯，是腐国的玩家，你也被那块石头堵住了回去的路吗？”
杨凡没有回答。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哈劳斯，注意到他左臂上渗出血迹的布条，杨凡反问道。
“你呢？也是主动跑船上来的？”
哈劳斯看上去理智值不太高。
神经兮兮地盯着杨凡身后的厕所门，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有些惧怕地点头。
“是……是的！昨天我探索洞穴的时候，被它们发现了……想要逃跑又被那块石头堵住了回船上的路，于是我就折返了回来。
结果和你看见的一样，除了那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暗河，这里没有离开的方法。
于是我就躲了起来，直到现在。”
杨凡点头表示明白。
下一秒突然把墨绿短剑横在哈劳斯脖子上！
“所以你是想说，你先穿过了山洞里的哨兵、然后穿过了木塔上的岗哨、最后还穿过了一群开宴会的骨头架子，成功逃到的船上？你当我傻啊？！”
“不……不是这样的。”
哈劳斯满脸紧张，瑟瑟发抖地靠在墙上。
“我昨晚进来的时候它们在睡觉，我只吵醒了外面的哨兵就被砍伤了！等我回来时它们又睡着了，现在的宴会是几小时前才开始的！
对了，那些鱼！”
似乎嗅到了杨凡身上的鱼腥味，哈劳斯脸色苍白地解释。
“当时我看见了，那条暗河来了一场潮汐、将一大片鱼冲上了浅滩，上面还飘着一些箱子和烂木板，它们当时就是被那动静吵醒的！”
杨凡松开他的衣领，搓了搓手指后把剑垂下来。
“鱼？”
“是的，好多鱼。”
哈劳斯捂着自己的脖子，“那些骨头架子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鱼打捞完、装好后往船上搬，随后才开始的宴会。”
“那这条船上有什么你知道吗？”
“不……不太多。”
危险渐渐远离自己，哈劳斯慢慢平静下来，“我只知道隔壁应该是货舱，货舱对面是养蘑菇的地方，这些骷髅好像需要吃东西，它们在船上种庄稼。
然后甲板上还有两个舱室，但房间都亮着灯我不敢靠近，没有去。”
身上的海妖低语套装让杨凡知道眼前的哈劳斯不是幻术体，那些新鲜的海鱼也让杨凡明白哈劳斯大概率没有撒谎。
那条地下暗河多半通往海洋。
否则无光水域的生态资源养不活这么大的鱼群！
骷髅们多半也习惯了这种海洋时不时的馈赠，平日里保持着低能耗的休眠状态。
只有“礼物”来了的时候才恢复活力。
“但能把那么多鱼冲上岸，说明暗河那头的水流非常湍急！保险起见，还是从山洞原路返回更安全。”
在脑海中记下这些情报，杨凡转身靠在厕所门上，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我打算上去看看，你呢？”
“我？”
哈劳斯愣了一下，打了个冷颤，“我还是躲在这里吧。你不想办法离开吗？楼上应该是骷髅船长吧？很危险的。”
杨凡瞥了他一眼，确定这家伙没遇见过随机事件。
缓缓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也行。不过我劝你换个房间躲，既然它们需要吃东西、那说不定也需要拉屎，到时躲在这里被发现是必然的。”
哈劳斯瞳孔一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明……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
没有继续理会哈劳斯，杨凡离开厕所把门关上，来到通向浅滩的门洞旁。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些篝火间的骷髅，再次搓了搓刚才手指。
“影子吗？还真是明显又容易让人忽视的细节啊！”
名为哈劳斯的老外给出的情报杨凡知道没什么问题。
不仅因为海妖低语套装抵御幻术的功能没生效，更因为他说出的情报和杨凡一路发现的细碎线索对得上，那是很难造假的数目！
但除了那种大老师才有的皮肤松弛感和冰凉体温外。
杨凡还发现……
哈劳斯，没有影子！
此前因为一系列意外杨凡还没注意到。
溶洞里篝火那么多，他好像从没见过骷髅们瘆人的剪影？
骷髅们只有一小团黑影踩在脚下，却完全无视掉了篝火照射的方向，无论怎样活动都不会摇晃一丝一毫！
刚才和哈劳斯“友好交流”时杨凡也发现。
自己的阴影都能笼罩在哈劳斯身上，但哈劳斯自己靠向墙壁时，墙壁上的亮度并没有变暗！
哈劳斯，不出意外已经死在了这。
只是身体还没有腐烂！
某种程度上讲，他跟外面那些骷髅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具还能活动的骸骨！
“那么问题来了，死人……真的需要吃东西吗？”
瞥了眼身后毫无动静的厕所门，杨凡继续思考。
支撑骷髅活动的是影子，不是魂魄！
在这座昏暗无光的溶洞内，自己把一颗水气球放在水里戳爆，诅咒骸骨们当然吐不出任何东西！
可问题在于，这些骷髅为什么没有察觉？
它们不是伙伴吗？
杨凡拿出一把军刀，借助门洞外的火光照亮，和刀身倒映出的那只栗色猫头鹰对上视线，咧嘴一笑。
“看来，这里的主人早就发现了我，这一路不过逗我玩呢！”
无奈地咧咧嘴，杨凡收回军刀，趁一名骷髅海盗路过门洞挡住火光一瞬间，翻滚着越过门洞。
哒哒？
那只骷髅海盗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张望了一下。
随后双手一摊，继续去观棋骂街了。
而在门洞另一头，杨凡落定后站起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抬脚迈上通往甲板的螺旋阶梯，动作平静自然地像是参加高档舞会，而非在探索一个凶险之地！
来到甲板，这里干净整洁。
甲板上的木料估计重新换过、呈现一种深褐色，锃光瓦亮的像是抹了蜡，杨凡的船长鞋踩在上面都有些打滑。
好在船长鞋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底部的波浪横纹让杨凡很快站稳。
和哈劳斯介绍的一致。
甲板上的上层舱分为两层，门口都点着壁灯，呈梯状重叠。
不过此刻上面那层大门紧闭，只能透过门缝渗出来的亮黄色光芒知道里面并非漆黑一片。
而在杨凡正前方，正对他的一层舱室上。
足有两米宽的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满是16、7世纪复古品味的欧式暗色装潢。
在那张接近3米长，摆着星球仪、骷髅头、以及一大张航海地图的长桌尽头，一名发丝收拢整齐的老年欧式贵族正优雅地用餐刀切着鱼排。
“中午好，年轻的船长。”
老者嗓音平静地从屋内传出。
他用脖子上的餐巾擦拭嘴角，背后的壁炉火光炯炯，指了指在属于客人位置的另一份鱼排配蘑菇片。
“你来得有些晚了，食物都快凉了。”
一名本该坐在歌剧院的老钱贵族出现在这样一个肮脏、潮湿、昏暗的溶洞里，在海盗船上邀请杨凡共进午餐，画风略显违和！
杨凡对此却没太多惊讶，抬脚平静地朝房间走去。
“冒昧问一下，阁下，这应该不是从哈劳斯那里学到的菜谱吧？”
“不是。”
老者抬起银灰色的瞳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是我家乡的吃法，蘸上一点烤脆的海带碎，味道美妙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