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穿云锦宫裙的女子从花径尽头缓步而来。
她唇角微扬,朝慕容复轻唤:“表哥,出神呢?”
慕容复侧身回望,认出是表妹王语嫣。
眉梢一松,眼底浮起一缕温润笑意。
“语嫣,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王语嫣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上:“表哥,你方才眉头拧得能夹住蝉翼——可是国事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容复颔首,声音低沉:“不错。近来桩桩件件,都像压在脊梁上的青石。”
“你也清楚,如今局势如履薄冰。”
“按祖制,我既承大燕帝位,本该立你为后,母仪天下。”
“可眼下权柄未稳、根基未固,若仓促成礼,反倒害你受屈。”
王语嫣垂眸片刻,睫毛轻颤,再抬眼时已含笑:“表哥放心,我等得起。”
……
临安府。
汝阳王府。
汝阳王正倚着紫檀栏杆,看几株晚开的玉兰。
忽见一名灰衣长随快步穿过月洞门,抱拳禀道:“王爷,大都飞鸽传信到了。”
汝阳王眼皮未抬:“陛下如何说?”
“陛下已遣敏敏郡主赴大明处置江湖纷争。”
“王爷所奏之事,陛下留中不发,只道‘容后再议’。”
汝阳王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叩,挥袖:“退下。”
“是。”那人躬身退走。
人影刚没入回廊,汝阳王嘴角便斜斜一扯,露出半分讥诮。
前几日,他向忽必烈进言:择宗室贵女许配慕容复,册为皇后,好借婚约牵其筋骨、控其喉舌。
可忽必烈只淡淡一句:“慕容氏?不过偏安一隅的纸鹞罢了。”
确然如此——慕容家三代复国不成,如今这点虚名,还是靠着元军铁骑才撑起来的。
忽必烈没亲眼见过慕容复,自然不知此人眼底烧的是野火,不是烛光;
也不晓得元军困在宋州,攻得下城楼,却收不住人心。
若连个傀儡都拢不住,扶他又有何用?
汝阳王眯起眼,指节慢慢攥紧。
就在此时——
天穹骤裂!金芒炸开,雷声如鼓槌擂动九霄。
天道势力榜,轰然显现。
汝阳王抬眼一扫,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
幽灵山庄?金钱帮?
这些泥腿子扎堆的草莽营生,在他眼里,连王府马厩里的草料都不如。
“大明国,真要散架了。”
“一个江湖帮派,竟能富过户部三年税银。”
“荒唐。”
他吐出这二字,眼神比双刃还冷。
……
大秦。
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丹陛之上,仰头望着天幕上那道刺目金榜,面如寒铁。
“区区金钱帮,竟敢僭越国库之实——若它盘踞关中,朕三日内便叫它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廊柱暗处无声滑出,单膝点地:“臣章邯,叩见陛下。”
嬴政眸光未移:“章邯?”
“何时回的咸阳?”
“臣日夜兼程,刚入函谷。”
“有急报呈上。”
“讲。”
“农家余孽勾结墨家残党,于大泽乡举旗作乱。”
“胡亥旧部裹挟流民,旬月之间,席卷三州七十二县。”
“他们打的旗号,是十八公子胡亥!”
嬴政静了一瞬。
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
“好。”
“好得很。”
“那个逆子,果然是被这群乱臣贼子捞出去的。”
“既然他们嫌命长,朕便亲手送他们上路。”
“传通武侯——即刻入宫!”
章邯抱拳应诺,转身疾步而去。
殿内只剩嬴政一人。
他盯着天幕,背影如刀劈斧削。
倏然——
金光再迸!榜单上字迹翻涌,新名跃然而出:
【天道势力榜第十六名——十二连环坞!】
【中土最诡谲的暗网之一,势力西抵大漠,北贯阴山,十二寨如毒牙嵌入山腹水脉。】
【外看是寻常村寨,炊烟袅袅;实则哨楼密布、机关纵横,无腰牌者踏错一步,便是万箭穿身。】
【旧坞主鹰眼老七,曾是塞外第一快刀手。】
【可他贪慕王府朱门,甘为太平王世子宫九牵马坠镫,终被宫九亲手斩于马厩槽边。】
【自此,十二连环坞易主。宫九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大汉诸侯割据、太平王竖旗起兵,才真正将十二寨炼成一把淬毒匕首。】
【如今,它是大汉境内蹿升最快的势力!】
【奖励:六刃尘骨丹一枚。服下者,六个时辰内,筋骨爆裂,力增一倍。】
嬴政凝视良久,喉结缓缓一动。
“十二连环坞……”
“宫九掌的局。”
“倒是个狠角色。”
“朕记得,他十七岁就敢提剑闯北狄王帐。”
“可惜啊——朕那些儿子,连他一根指头的胆气都没有。”
……
大汉皇朝。
长安城。
丞相府。
董卓正靠在锦绣软榻上,听歌伎拨琵琶,看舞姬旋袖如风。
自十八路诸侯揭竿而起,他占了长安,便再没碰过一页奏章。
大汉皇朝,早已摇摇欲坠,檐角蛛网密布,宫墙斑驳剥落。
可董卓照旧醉卧锦帐,笙箫彻夜不歇。
忽听廊下脚步急促,一人踉跄闯入,扑通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发颤:“丞相!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董卓眼皮一掀,眉骨猛地一压,手里的酒樽顿在半空:“何事?”
“慌什么!”
那人喉结滚动,语速快得像甩鞭子:“吕布……在大唐被不良帅袁天罡当场斩首!”
“贾诩,没了踪影!”
董卓腾地起身,案几震得酒浆泼洒:“什么?!”
“奉先——死了?!”
“贾文和……人间蒸发?!”
“我儿奉先啊——”
“死得冤哪!”
“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他渡关西去!硬生生折了我西凉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抬袖抹脸,指节却僵硬不动,只挤出两道干泪痕。
假哭片刻,他忽然收声,冷声道:“李儒呢?”
“去,把他叫来!”
那人却缩着脖子,脚跟往门框上蹭:“丞相……李儒他……”
董卓眼珠一瞪,青筋暴起:“说!”
“他……走了。”
“这是他托人捎来的信,请丞相过目。”
话音未落,信笺已递到眼前。
董卓撕开一看,脸色霎时铁青,一脚踹翻胡床,铜爵砸地炸响!
“狗胆!”
“真是狗胆包天!”
“咱待他如亲兄弟,酒肉同席,机密共商!”
“他倒好,卷了三箱竹简,悄没声儿溜了!”
“气煞我也!”
那人忙上前搀臂,连声劝:“丞相息怒!李儒走了,您还是丞相!”
“不值当为这等人呕血!”
“还有喜讯——”
董卓一把攥住他手腕:“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