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山庄竟能挤进前十八,确有分量。”
言静庵指尖轻捻衣袖,颔首低语:“榜一出,江湖必起杀机。”
“我慈航静斋,怕是躲不过这阵风了。”
梵清惠眸光微沉,袖中手指缓缓收紧:“躲?不如迎。”
“九州将乱,不是将要,是已在路上。”
……
大隋皇朝。
洛阳。
皇宫深处。
隋帝杨广正盘坐于紫檀蒲团上运功调息,忽闻殿外侍卫齐声低呼,抬头见天穹金芒炸裂,登时收功起身。
他负手立于丹陛之上,抬眼望去——天道势力榜赫然悬空,幽灵山庄四字金光灼灼,排在第十七位。
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九州群雄割据,它偏能踩着刀尖登榜。”
“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只不知……我大隋门下,谁配得上这金榜之名?”
……
大唐皇朝。
晋阳。
皇宫。
太极殿外白玉阶上。
新登基的大唐天子李治刚步出殿门,玄色龙纹常服未及整束,眉宇间压着一层浓重倦意。
这一个月,像被扔进滚水里反复煎熬——
父皇崩逝那夜的药味、灵堂烛火摇曳的暗影、满朝朱紫伏地高呼“万岁”的声浪……全搅在一处,沉甸甸坠着心口。
登基诏书颁下那天,他站在承天门楼上俯瞰万里山河,却只觉脚下金砖冰凉刺骨。
夜里闭眼,父皇枯瘦的手搭在他腕上,一句句“守成不易”似针扎耳膜。
弦绷得太久,快断了。
此时,他仰起脸,正撞上天穹骤亮的金榜。
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宗门名号,停在“幽灵山庄”四字上,瞳孔微缩,随即化作一丝玩味:“呵……有点意思。”
“可惜,江湖血雨,淋不到这宫墙之内。”
念头刚落,脑中倏然浮现一张脸——素绢裹发,眉眼如新月弯弯,笑时颊边有浅浅梨涡。
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小泉子!”
“备辇,感业寺!”
“你随驾!”
小太监一个激灵跪倒,嗓音清亮:“喏!陛下!”
……
大明。
京城。
皇宫御花园。
朱厚照歪坐在汉白玉栏杆上,手中酒壶晃荡,壶嘴斜斜对着半开的牡丹。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小李探花李寻欢。
一月前,朱厚照换上青布直裰混入酒肆,撞见李寻欢伏在油腻案上醉得不省人事,酒渍洇透半幅《寒江独钓图》。
当即命人扛回护龙山庄,安置在听松阁。
李寻欢醒后,朱厚照连召三回,谈兵法、论刑狱、对弈三局两胜——越聊越觉此人胸中有丘壑,非池中物。
当场拍板:授护龙山庄新任庄主印信。
此前护龙山庄由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共掌,可归海一刀只懂劈刀,成是非专爱耍猴戏,真正理事的,向来是上官海棠与段天涯。
偏生段天涯随国师张三丰云游未归,山庄大小事务全压在上官海棠一人肩上,连补个窗纸都得她亲手糊。
朱厚照早想寻个能文能武的顶梁柱,李寻欢撞上门来,简直像老天爷塞来的活宝。
探花出身,飞刀例无虚发,朝堂上能替皇帝拟诏,江湖里敢单刀赴会——妥了!
于是李寻欢再没走出过宫门。
每日清晨下棋,午间小酌,傍晚听他讲江南茶税如何被漕帮截流……朱厚照乐得直拍大腿。
待二人熟络如兄弟,朱厚照才端出正题:“寻欢,这庄主之位,你若嫌累,朕给你加俸三倍。”
李寻欢本欲推辞,可朱厚照把酒壶塞进他手里,又指着远处正在修葺的藏书楼道:“你看,连书架都是按你批注的《唐律疏议》尺寸打的。”
他默了半晌,终将酒一饮而尽,苦笑:“陛下,您这是拿我当拴马桩使啊。”
“自在惯了的人,突然套上缰绳——这差事,怕是要干砸。”
朱厚照听了,眉梢没动半分,只把嘴角一扬,朗声笑道:“李探花啊李探花,你满腹经纶、一手绝活,若白白撂在袖筒里生锈,岂不叫人扼腕?”
“朕要重振大明!”
“缺的就是你这等顶梁柱!”
“如今江湖上,泥沙俱下,乌鸦凤凰搅作一团!”
“你拳脚硬、脑子灵、眼力毒!”
“哪怕只使出五成劲儿,”
“也能把那些歪门邪道的烂摊子,给朕掀个底朝天!”
“李探花,你接护龙山庄,不是替朕当差,是替大明续命!”
“你少时挑灯夜读,为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扛起山河、镇住乾坤?”
“眼下这杆旗就竖在你眼前——”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伸手攥住它?”
朱厚照这话落定,李寻欢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怅然。
他低头摩挲着酒杯,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风:“陛下……臣,能行么?”
朱厚照拍案而起,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都晃了晃:“行!”
“怎么不行!”
李寻欢抬眼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臣,这就试试!”
朱厚照顿时眉飞色舞,抬手直指苍穹——
只见天幕之上,金榜初绽,光焰灼灼,正悬着新晋上榜的幽灵山庄!
“李探花,护龙山庄执掌江湖耳目!”
“幽灵山庄——木道人亲手垒起来的巢穴,你总该听过它的名头!”
“那里头,盘踞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狠角色!”
“朕的第一道令,就落在它头上——烧它!”
李寻欢仰脖灌尽杯中酒,酒液顺喉而下,眼里亮得惊人:“好!臣,这就去点火!”
大秦皇朝。
咸阳宫。
嬴政伏在案前,朱砂笔尖悬了半晌,终是搁下。
这几月来,他眼底青痕越来越深,肩背也似被无形重担压得微驼。
自天道金榜降世,喜事稀,丧事密。
老部下一个个没了踪影,熟面孔走着走着,就散进了风里。
忽听殿外闷雷滚过,一声紧似一声,轰隆不绝。
这响动他早听熟了——不是催雨的雷,是金榜将启的鼓点。
“一眨眼,又是一个月。”
他起身推门而出,玄色袍角扫过门槛,步履沉稳却带几分倦意。
抬头一望,天幕已裂开一道金纹,卷轴徐展,字字如熔金浇铸,灼灼生辉。
不多时,榜首赫然浮现:
“幽灵山庄?”
“倒有意思。”
“武当木道人所立,排第十八!”
“九州之地,门派林立,鱼龙腾跃。”
“它能挤进榜眼之列,确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不知——”
“比起我大秦罗网,是锋利三分,还是钝了一截?”
……
大明。
武当山。
山门依旧巍峨,松涛如旧,青瓦白墙映着晨光。
可张三丰早已不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