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榜首要动了。”
“还是青云仙人?”
“若是他,倒叫人脊背发麻。”
“我盼着变数,又盼着他再露一面。”
“真是拧着劲儿的念想啊。”
……
天山。
缥缈峰。
灵鹫宫檐角悬着薄霜。
天山童姥、李秋水、李沧海、无崖子围坐炉畔,炉火噼啪,映着天上滚动的天道枭雄榜。
李秋水拨了拨炭火,笑吟吟开口:“师姐,师妹,我想下山走走。九州九万里,我连一半都没踩过呢。”
“沧海,陪我去?”
李沧海抬眼一笑,清浅如初雪融溪:“好,姐姐。”
天山童姥冷笑一声:“师父早云游去了。”
“逍遥派如今就剩我们四个。”
“你们不思振兴门楣,倒惦记着游山玩水?对得起师父传下的道统?”
李秋水歪头一笑,眼波流转:“师姐呀,掌门印信在你怀里揣着呢。”
“光宗耀祖这担子,自然该你挑。”
“你也知道,我和沧海,从来懒得碰这些俗务。”
“爹临走前说得明白——路自己选,心自己守,他不管。”
“师姐啊,你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我们嘛……要去看看山河,吹吹野风。”
天山童姥胸口一闷,茶盏差点捏裂。
原以为她灭了大宋、师父远行后,肯留下守宫,是终于收了性子。
谁知——
骨子里的野火,一点没熄。
可她也不再争了。
吵了几十年,斗了几十年,最后无崖子心里装的,始终是沧海那抹浅笑。
如今那人更干脆,连尘世都懒得系扣,飘然远去。
再吵,只剩回声撞墙。
强扭的瓜,瓤早苦透了。
天山童姥长袖一挥,火炭迸出几点星子:“走!都走!”
“这几十年,灵鹫宫哪回不是我一人撑着?”
“你们才回来几天?”
“住不下,趁早滚!”
“往后逍遥派的招牌,我扛!”
李秋水掩唇轻笑,笑声清脆如冰裂玉:“师姐……这脾气,倒比三十年前更冲了。”
“罢了罢了。”
“你放心。”
二十八
“我和沧海虽说是出门散心,可没闲着瞎逛。”
“等回来时,准给你拎几个好苗子回来!”
天山童姥绷着脸,鼻尖微扬:“这还像句人话!”
无崖子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像块石头,沉在角落里。
忽然——
天穹裂开一道微光,天道枭雄榜浮出水面,金纹翻涌,人名次第浮现。
无崖子眼睫一颤,猛然睁眼,仰头直望。
一眼便撞见师父逍遥子的名字,烫金刻于榜上第二位。
“师父又登榜了!”
“这次是第二!”
他喉结一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师父这身段、这气魄,当真无人能及!”
天山童姥几人也纷纷抬头,脸上漾开笑意。
她尤其畅快,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
“师父就是师父!”
“若不上榜,那是天道瞎了眼;若上榜,必是前头压阵!”
“可惜啊,可惜——偏有个青云仙人钉在榜首,不然师父早该坐那把交椅!”
“唉,天意弄人!”
李秋水轻声道:“已是惊世骇俗。”
“但愿有生之年,还能再拜见他老人家一面。”
……
宋州。
南宋小朝廷。
宫墙深锁,烛火摇曳。
赵构盯着榜上逍遥子三字,手背青筋暴起,连砸三只茶盏。
“逍遥子!”
“又是逍遥子!”
“这名字怎么阴魂不散!”
“他到底是谁?!”
“凭什么?!”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朕头顶!”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黄裳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低语:“陛下,慎言!慎言啊!”
赵构一把推开案几,怒目圆睁:“慎言?!”
“天道睁眼闭眼,朕倒不能吐口真话?”
黄裳垂眸,声音沉如古井:“陛下,天地不仁,视万物如草芥。”
“在天道眼里,帝王与草民,并无高下。”
“逍遥子能列第二,只说明他一手本事,已捅破苍穹!”
“差一位即登顶!”
“七十年蛰伏,一朝覆宋,而我朝上下,竟连他影子都没摸着!”
“这般对手,不是妖魔,胜似妖魔!”
“除非太祖重生,否则谁挡得住?”
赵构身子一软,跌坐龙椅,面色灰败。
“朕……愧对列祖列宗!”
“不行!”
“朕要练武!”
“朕要掌乾坤!”
“朕要把丢掉的疆土、尊严、骨气,一寸一寸夺回来!”
“总有一日——朕亲手斩他于阶前!”
黄裳抬眼,望着赵构眼中烧起的疯焰,心头一凉。
这样的君王……
还值得扶吗?
罢了,大宋气数,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
宋州。
南域。
一座青砖老宅内。
李沉舟负手立于檐下,目光掠过榜上逍遥子三字,唇角微掀。
“好一个逍遥子,又来了。”
“第二位——含金量十足。”
“如今江湖儿女,谁不知这个名字?”
“以他这份底蕴,若踏出自己的路,将来必与张三丰比肩,甚至……直追青云仙人!”
“世事难料,英雄难测。”
“比如他。”
“比如青云仙人。”
“咱们这些江湖人,终究得靠一双拳头,一腔血气,硬生生打出一条活路来!”
赵师容站在他侧后,仰头凝望,眼底亮得惊人。
对她而言,皇族血脉不过是身外之物。
可只要李沉舟需要,她就能把这身份化作刀锋、作盾牌、作阶梯——
只为托住他脚下的山河。
只因她心里,早把他当成了光。
此刻的他,脊梁笔挺,静默如铁,却自有千钧之势。
……
宋州。
姑苏城。
汝阳王府内。
汝阳王指尖轻叩紫檀案,目光停在逍遥子名上,神色微怔。
“若非他掀起这场滔天巨浪,今日这位置,未必轮得到我。”
“九州之内,似他这般人物,凤毛麟角。”
“可惜……缘悭一面。”
他眉间掠过一丝真切惋惜。
身为大元兵马大元帅,他敬重的从来不是官位,而是真英雄。
“接下来——该看榜首了。”
“还是青云仙人?”
“这一回,倒真想瞧瞧变数。”
他指尖一顿,眼底燃起一点火苗。
天道金榜,从来不是虚名。
一人独占诸榜之首,那是神鬼皆惧的威势!
他心底暗暗盼着:这一次,榜首之位,换个人坐坐。
……
大明皇朝。
京城。
护龙山庄外石阶上。
朱厚照驻足仰望,目光钉在逍遥子三字上,久久未移。
这名字,像根刺,扎进所有帝王心里。
伏地魔?不,比伏地魔更冷、更韧、更可怕。
七十年,一口怨气不散,一颗心不死。
常人熬不过七年,他熬过了七十年。
耐心这种东西,本就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