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当皇帝?先过咱们公子这关!”
“咱家公子马上就要登九五!”
“他李沉舟?连给公子提靴都不配!”
话音未落——
门外马蹄声骤响,一队披甲骑卒冲到楼下,勒缰翻身而下。
为首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抱拳道:“慕容公子,我家王爷请您过府,有要事相商。”
慕容复扫一眼对方腰间绣金蟒纹,便知是汝阳王府亲信。
他放下酒碗,起身:“带路。”
一行人转身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大唐,晋阳。
一家老酒铺里。
陆小凤仰头望着天榜,嘴角微翘。
两撇胡子跟着轻轻颤动。
“啧,李沉舟……还真有两下子。”
“竟能排到天道枭雄榜第四!”
“这小子,真有吞天噬地的气象!”
花满楼目光微沉,声音低缓:“宋州这片土,向来养得出血性汉子。”
“李沉舟,确是人中龙凤。”
“得过青云仙人亲授真传。”
“他爹,更是当年横压宋州三十年的燕狂徒。”
“这般人物,迟早要搅动八荒风云。”
“西南那头苟延残喘的南宋皇帝,怕是盯着榜单,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陆小凤咧嘴一笑:“可不是么!”
“一个王朝,说塌就塌。”
“回头想想,恍如隔世。”
“这世上,大到江山社稷,小到贩夫走卒。”
“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四字。”
“正因如此,才衬得青云仙人手段通天。”
花满楼颔首:“话糙理不糙——没比照,哪来的高下?”
……
宋州。
群山深处。
燕狂徒赤着上身,一拳一式,筋肉绷如铁弓,呼吸沉如地脉。
此地距南域已不过百里。
离儿子李沉舟盘踞之处,亦只隔几道山梁。
他本是来见人的。
把天道赏下的那些硬货,亲手交到沉舟手上。
也算补一补这些年,他这个当爹的亏欠的骨血。
可越往南走,
脚步越沉,
心口越发发紧。
这对燕狂徒而言,近乎荒谬。
他曾单枪闯过十万军阵,面不改色;
曾独战七位大宗师,吐血三升仍笑骂如常。
如今却在自家崽儿门前,手心冒汗,喉头发干。
不全是怕——
那是混着愧疚的烫,裹着骄傲的热,夹着期待的颤,还有一丝不敢认的怯。
权力棒在他手里,是散沙一捧;
到了沉舟手里,竟成了碾碎山河的铁砧。
忽地——
天穹裂开一道金光,天道枭雄榜再显异象。
李沉舟三字,赫然跃于榜首之下第四位。
燕狂徒抬眼一扫,肩头猛地一松,嘴角不由往上扯。
老父见子扬名,哪管什么江湖规矩,只觉胸中滚烫。
但片刻之后,他眉峰一拧,眼神骤亮:
沉舟既欲登极九五,他何不化影为刃?
这些年欠下的,岂是一堆法宝能填平?
若藏于暗处,替他劈开荆棘、镇住宵小、稳住根基——
待那小子坐上龙椅,回望来路,必知谁在风里替他扛过刀。
念头一起,燕狂徒脊背挺得更直,眼里火苗噼啪作响。
这事,他能办成。
……
金国。
终南山。
重阳宫崖畔。
王重阳盘坐青石,气息绵长如江流,神思澄澈似寒潭。
天幕接连闪动金芒。
他缓缓睁眼,凝望榜文流转。
唇角微动,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纹路。
“天下枭雄,数如星斗。”
“能入此榜者,皆非池中物。”
“君临天下——李沉舟!”
“又来了。”
“权力帮……宋州这盘棋,怕是要落子成局了。”
“我王重阳半生抗金,图的不是功名,是身后千村万灶的炊烟不断。”
“如今,这念想,竟被风雨吹得摇摇欲坠。”
“李沉舟横空出世,倒未必是劫数。”
“若他真能收拾残局,叫宋州重归安宁,未尝不是转机。”
“罢了,派几个信得过的弟子,悄悄去南域走一遭。”
“若此人确有肝胆、有手段、有仁心——”
“借他三分力,又有何妨?”
……
宋州。
苍茫大江之上。
一座水寨,依山吞江,寨墙高耸如城垣,旗杆刺破云层。
寨中总堂内,一人负手踱步,靴底叩击青砖,声声如鼓。
身高丈二,银发如霜,眉骨凌厉,目光似刃。
他仰头盯住天穹榜文,瞳孔微微缩紧。
此人正是长江七十二水道、黄河三十六分寨总舵主——朱侠武。
修为不逊权力帮“袖里日月”柳随风。
少林刚猛、武当圆融,被他拆骨揉筋,熔铸一炉,炼出一身震岳撼岳的功夫。
此刻他盯着榜单上新添的“李沉舟”三字,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李沉舟!”
“好一个李沉舟!”
“还妄想坐龙庭?”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混账东西!”
“宋州万里疆土,是你一句话就能摘下的果子?”
“我朱侠武第一个掀桌!”
“这龙椅,不是谁都能坐的!”
“乱世如炉——烧的,正是我朱某人的火候!”
“你?还差三把火候!”
……
宋州。
某座城中。
深宅静院,梧桐垂影。
李沉舟与赵师容并肩立于阶前,仰望天穹。
榜上姓名灼灼如烙,李沉舟神色不动,眼底却掠过一线锐光。
赵师容轻声道:“恭喜夫君。”
“天道枭雄榜,位列第四。”
李沉舟摇头一笑:“不知柳随风看了,心里作何滋味?”
赵师容温言道:“他素来磊落,不会藏私。”
李沉舟颔首:“我信他忠心不贰。这一回,索性推心置腹。”
“旧日权力帮的老兄弟,活到今日的,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我盼着他,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赵师容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时。
一道刺目的金芒骤然撕裂空气,劈落在李沉舟脚前三尺之地。
他五指一拢,金芒如烟散尽。
天道所赐的榜单玉简,已稳稳卧在掌心。
李沉舟抬眼,声音沉缓:“天道枭雄榜,第四。”
“说来连我自己都觉恍惚。”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所握,怎敢信——我竟能跻身前五?”
赵师容只点头,目光清亮:“我信。”
“凭你这一身筋骨、这副心肠。”
“登顶之日,不过是迟早的事。”
李沉舟嘴角微扬,却未多喜,只道:“山峦叠嶂,云外有峰,人海茫茫,高手如林。”
“这世上,强过我的,何止三五个。”
“但真让我俯首称服的,唯青云仙人一人。”
“当年他在我破庙檐下指点三招,谁料那布衣老者,竟是如今震动九州、名动八荒的青云仙人。”
“他极少现身江湖,可江湖处处留痕——茶肆酒楼里讲的是他,边关哨所墙上刻的是他,连孩童唱的谣儿里,也夹着他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