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院外脚步急促,一人疾步闯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主上,火麒麟现世了!”
木道人霍然起身,双眼圆睁:“在哪?”
“普陀山!”
他眉峰一拧:“普陀山?”
“不可能。”
“它不是一直镇守凌云窟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忙道:“主上,火麒麟乃天地间罕有的瑞兽,筋骨皮血,无一不是至宝。”
“消息刚散出去,已有大批人马赶往普陀山。”
“咱们……要不要抢在前头?”
木道人摆手:“不必。我亲自走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墙外。
……
普陀城外,不足五十里,便是普陀山。
此刻山上,赤焰翻腾。
所过之处,焦土龟裂,草木尽枯。
一切灾象,皆因那头火麒麟而起。
它此刻却伏在山腰一块黑岩上,纹丝不动,像一尊烧红的铜铸巨兽。
在火麒麟身侧,立着一个脊梁如铁、气吞山岳的男子。
不是旁人,正是轩辕黄帝。
他静立山巅,目光劈开云雾,直刺天边。
“从前,此地是西方教观音菩萨的道场。”
“谁料今日,只剩断碑残瓦,鸦噪荒苔。”
“九天玄女当年所言,果然一一应验。”
“这些日子,我踏遍乱星州三十六郡、七十二峰,只求掘出半点旧日余痕。”
“如今看来,旧日早已风化成灰,连影子都淡得抓不住了。”
“若想天地重燃生机,唯有寻到她口中那个‘应劫之人’。”
“于死寂里叩问长生,于烟火中证得大道——”
“那青云仙人,必是此人无疑。”
“只盼这一回天道枭雄榜,再漏出些蛛丝马迹,好让我顺藤摸到他的踪影。”
“否则这般大海捞针,何年何月才能撞见他一面?”
黄帝仰首,凝望苍穹。
眉间掠过一丝沉郁。
他盯着榜上一个个名字,指尖微蜷,喉结上下一滚。
心焦得几乎要伸手去撕那榜单,只等榜首二字跃入眼底。
前几轮榜单下来,他已笃定——这一回,榜首依旧不会换人。
青云仙人,稳坐不动。
……
这时。
轩辕黄帝瞥见木道人与小老头吴明双双登榜。
他眸光一顿,唇角微微一牵。
这两人,他记得清楚。
念头一闪:单靠自己一双脚走遍九州,怕是追不上青云仙人的影子;若借他人之手,或许能踩着线索,踩出一条路来。
正思量间,神念忽地一跳。
他倏然抬眼,望向山下蜿蜒小径。
一股迅疾如电的气息,正破林穿石,朝山顶奔来。
他侧首,扫了一眼卧在岩畔、鼻息如雷的火麒麟。
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笑意。
……
乱星州,箭谷。
青山泼翠,溪水漱玉,竹影筛风,静得能听见竹叶翻动的轻响。
无名与箭隐对坐青石,手谈一局。
无名执子轻笑:“没想到乱星州腹地,竟藏着这么一处不染尘烟的所在。”
箭隐落子如叩钟:“先祖自羿国南迁至此,筑庐隐世,百年不出谷口。”
“可惜传到我手里,满门只剩一把孤剑、一口冷灶。”
无名微怔:“哦?怎会如此?”
箭隐指尖摩挲棋子,声音低了几分:“我家祖上,本是羿国皇裔。大羿先祖挽弓射日,九曜坠空,威震八荒——却因功高震主,遭天帝忌惮,终被亲传弟子逢蒙以桃木杖突袭毙命。”
“自此,羿族四散奔逃,如星火流散。”
“我们这一支,颠沛辗转,最终躲进这箭谷深处。”
无名蹙眉:“既承神血,寿元该远超常人,怎会凋零至此?”
箭隐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襁褓中便失双亲,记不得半点事。”
“由一位老仆拉扯长大,十六岁那年,他咽下最后一口气,闭眼前,只攥着我手腕说——”
“‘族灭之因,是一桩连仙佛都不敢碰的暗渊。’”
“‘你父母遗命,永不可探,探则必死。’”
无名缓缓点头:“此事确有蹊跷。”
“那你之后,作何打算?”
箭隐抬眼,瞳中一道金芒倏然闪过:“血脉既醒,便不能再装聋作哑。”
“可要掀开真相,恐怕非得找到青云仙人不可。”
无名一愣:“青云仙人?”
“为何是他?”
箭隐指尖轻敲石案:“当今天下无仙,唯他一人,在红尘烟火里炼成了真仙。”
“这样的人,要么握着钥匙,要么本身就是锁眼。”
无名颔首,斩钉截铁:“好!”
“我中华阁在乱星州尚有人脉,即刻遣人查访青云仙人下落。”
箭隐一笑,拱手:“多谢。”
话音未落——
天穹骤亮!
一道道金纹撕裂云层,如刀劈帛。
二人同时抬头。
无名眯眼:“天道金榜又开了。”
“这一回,是枭雄榜。”
箭隐点头:“嗯,枭雄榜。”
“不知榜首,可还姓青云?”
无名一笑:“十成把握,还是他。”
箭隐也笑:“这话不用猜。”
“他霸榜的本事,比他下棋还稳。”
两人望着榜上名字次第浮现,神色各异。
无名叹道:“天下若尽是这般枭雄,怕是明日就要血洗三州。”
箭隐拂袖收子:“幸而绝无神、任千行已被斩于谷口。”
“若让他们活到上榜那天,得了天道馈赠,怕是连谷口那块镇山石都要被他们一脚踢碎。”
无名点头:“不错,动手得早,才没养出祸根。”
忽地一怔:“咦?木道人又上了?”
“这人可不简单——张三丰座下首席,叛出武当后竟能全身而退,连武当山的铜钟都没为他多响一声。”
箭隐目光一凝:“张三丰?三个字压得整座江湖喘不过气。”
“青云仙人之下,顶尖人物屈指可数。”
“他,必占其一。”
无名拈子轻叩:“可不是么。”
“真得抽空去会会这位张真人。”
……
乱星州。
群峰叠嶂的密林深处。
达摩与庞斑踏着碎石枯枝疾掠而过。
脚底生风,步履如刃劈开山雾,却仍抬眼紧盯头顶那幅悬浮天幕——天道枭雄榜。
榜上人名次第浮现,似墨滴入水般晕染开来。
庞斑忽而冷笑:“木道人这手棋,下得够深。青衣楼的暗桩,竟已扎进乱星州腹地。”
“你说的那处,还有多远?”
达摩目不斜视,喉结微动:“七八日脚程,差不了半日。”
“几百年没回这地方,路都生了锈,记岔了也寻常。”
庞斑袖袍一振,寒光掠过指节:“得快些。”
“九空wu界那把锁,非得撬开不可!”
……
乱星州。
乐山大佛顶冠之上。
叶青云几人凝望江面——一苇如箭,破浪而来。
逍遥子捻须低语:“水漫佛膝,火焚凌云窟,这话早刻进本地人的骨头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