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此人智深似海、隐忍如铁,才动了争位之心。
其实掌门之位,只要心系武当、守正持中,谁坐都无妨。
可张三丰不敢托付——那人在暗处蛰伏十年不动声色,连自己都险些看走眼。
如今榜上重列其名,印证了当年决断。
这般枭雄,若执掌武当,必令一时声势滔天。
但盛极必衰,树大招风。
这些年他刻意藏锋敛锐,便是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交给木道人,或许风光十载;可十年之后,武当怕连山门匾额都要被人摘去。
远桥虽才具平平、武功寻常,却如磐石般稳得住根基。
身为开派祖师,他图的从来不是威震天下,而是香火不断、道脉长存。
……
林间暗处,赵敏静静望着张无忌策马奔来,身后明教高手衣袂翻飞。
她指尖轻捻袖边,眸光微闪。
“原来他就是张无忌。”
“明教散成七八股,硬是被他一根筋拧回一块儿。”
“真不让人省心。”
阿大低声道:“郡主,明教既到,咱们是否先避一避?”
赵敏摇头,唇角微扬:“莫慌。五岳派、明教、张三丰、段天涯、任我行、东方不败——这阵仗,整个大明江湖,十年难遇一回。”
“可惜消息来迟,否则黑木崖下设伏,今日便可一网打尽。”
“咦?”
“木道人……又上榜了?”
“倒是个扎手人物。”
“放眼天下,能与他比肩的,掰着手指也数不出几个。”
“敢在张三丰眼皮底下掀风浪,竟还囫囵个儿活下来,转头又蹦跶去了乱星州。”
“真有两下子。”
“哪天碰上了,非得跟这木道人当面聊聊。”
……
黑木崖顶。
岳不群刚抬脚要走。
忽地——
崖腹深处飘出两道说话声。
他耳朵一竖,立马听清了:熟得不能再熟。
“大师兄,张真人那手功夫,真叫人脊背发凉。”
“怪不得江湖上都说他是活神仙。”
“任我行、东方不败,连赵敏帐下那些鹰犬,在张真人跟前,全像纸糊的。”
“大师兄,咱要是能得他三成火候,天下哪里去不得?谁还敢横鼻子竖眼?”
“灵珊,你可记住了——张真人再强,也排不上头一号。”
“哎哟,对!还有青云仙人呢!”
“可九州万里,独此一位。”
“再说那青云仙人,云里来雾里去,寻常人连影子都捞不着。”
“张真人这样的人物,怕已是咱们踮脚能摸着的最高一根枝了。”
“倒也是。”
“行了,灵珊,下了崖,直奔宋州。”
“寻着太师叔,万事就落了地。”
“嗯,大师哥,我都听你的。”
岳不群本想闪身避开,可越听越像针扎进耳膜里。
一个是亲手调教的大弟子,一个是掌心里捧大的亲闺女。
胳膊肘不往自家人身上拐也就罢了——
竟还惦记着风清扬那个老倔驴!
他脚下一顿,站定不动,背手而立。
此时,天穹之上,天道枭雄榜金光一闪,新添一名:
木道人。
岳不群仰头一瞥,脸绷得铁青,眼缝里压着两簇冷火。
眸子一缩,寒光刺骨。
不知盘算着什么。
话音未落,令狐冲与岳灵珊并肩而出。
两人脸上还漾着光亮。
可一抬眼瞧见岳不群,身子齐齐一僵。
岳灵珊反应快,只怔了一瞬,忙抢步上前,声音微颤:“爹……”
“您怎么来了?”
岳不群鼻孔朝天,喉结一滚,冷笑迸出:“怎么?”
“这黑木崖,你们走得,我就踏不得?”
岳灵珊悄悄抬眼,又飞快垂下头。
自打岳不群练了辟邪剑法,整个人便像淬过毒的刀——锋利、阴沉、没一丝温气。
从前她还能扑上去扯袖子撒娇。
如今连多看一眼,心都悬着。
这时,令狐冲上前半步,深深一揖,双手抱拳:“徒儿拜见师父。”
岳不群鼻腔里哼出一声:“令狐冲,你胆子倒是长到天上去了!”
“竟敢卷着灵珊私逃!”
“还要去找风清扬那把老骨头!”
“我这个师父,在你眼里,是泥捏的?”
令狐冲喉头动了动,脸上浮起一层苦涩:“师父,徒儿真没带小师妹私奔。”
“我俩离山,是师娘亲口应允的。”
岳不群闻言,额角青筋一跳。
可他牙关一咬,硬生生把火压回肚里,只盯着二人问:“这些闲话,我不追究。眼下——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
令狐冲一听,立刻挺直腰杆:“请师父示下!”
岳不群瞳仁一收,精光乍现。
“黑木崖里,眼下是何光景?”
“任我行、东方不败,已被张三丰提走。”
“魔教上下,是不是已成了没头苍蝇?”
令狐冲一愣:“师父,您是……”
岳不群眼底寒芒骤亮:“不错——趁他们群龙无首,一举铲净!”
令狐冲脸色倏然发紧:“师父,魔教首恶,向来是东方不败!”
“如今他已被张真人拿住,余者不过散沙。”
“师父宽宏,放他们一条生路,也合江湖道义。”
岳不群嘴角一撇,啐出二字:“放屁!”
“东方不败固然是祸根,可魔教哪个爪牙没剁过我五岳派的骨头?”
“血债堆成山,岂是一句‘算了’就能掀过去!”
“令狐冲,你要还认我是师父,还是华山门下的人——立刻把黑木崖里的底细,一字不漏报上来!”
“不然,华山山门,再没你这号人;我岳不群,也担不起你这一声‘师父’!”
令狐冲脸色霎时惨白。
岳灵珊急得往前一步:“爹——”
“您别逼大师兄!”
话音未落,崖洞深处轰然爆出一阵大笑:
“岳不群!你就这点本事?”
“拿徒弟女儿当筏子使,也算英雄?”
“想探黑木崖虚实,自己进来便是!”
“犯不着拿令狐兄弟当靶子!”
岳不群眉峰一拧,猛地转向令狐冲,声如裂石:“好啊,令狐冲!”
“我说你吞吞吐吐,支吾不言——”
“原来早和魔教妖人串通一气!”
“好!好得很!”
“既认贼作父,便再不是我华山门中人!”
“我岳不群,也不配做你师父!”
“从今往后,你令狐冲,与华山一刀两断!”
令狐冲嘴唇一抖,刚张嘴,却发不出声。
岳灵珊失声喊道:“爹——”
“大师兄他真没……”
岳不群眼皮一掀,冷如刀锋:“灵珊,你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选他,从此我没你这个女儿。”
这话砸下来,岳灵珊身子一晃,指尖冰凉。
她眉头紧锁,目光在岳不群脸上停了一瞬,又匆匆扫向令狐冲。
“爹……您何苦逼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