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微缩。
本以为三甲之内必有其名。
结果,止步第四。
“姬常月……”
这名字自齿间滑过,干涩如枯叶摩擦。
太久没人唤过了。
名号不过是浮尘,他所求者,唯天地至理、不死不灭之真解而已。
九州太大,暗影太密。
当年大周为何一夜倾颓?
他心底始终悬着一道裂隙——那崩塌背后,绝非天灾人祸四字能掩。
数千年间,九州从未真正归一。
战乱是常态,白骨是路标。
凡有雄主欲挥剑六合,必遭横祸:或暴毙于帐中,或猝亡于征途,或突罹奇疾,或忽失兵符。
几十年前,蒙古草原上的成吉思汗,不正是如此?
天道幽微,天意难窥!
如今九州鼎峙:大秦始皇帝嬴政、大唐天可汗李世民,皆非池中物。
可越是锋芒毕露者,命烛燃得越急。
嬴政已密调三十万锐士屯于汉境边关。
东皇太一闭目一瞬——那帝王命格上缠绕的灰气,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就在此时,金光破空而来。
一本似简非简之物悬停于他掌心之前。
通体澄澈,温润生辉,材质非金非玉非竹,却隐隐透出星图流转之象。
他五指轻张。
那物无声入掌。
“阴阳地书……”
东皇太一指尖轻抚过竹简上那几道古拙刻痕。
目光沉静,久久未动。
……
大唐皇朝,长安。
皇宫深处,紫宸殿内烛影摇红。
李世民刚收到天道奇人榜新近更新的密报,抬眼便见“东皇太一”四字赫然列于其上。
他眉峰微扬,神色一震。
“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大周皇朝太祖嫡孙!”
“啧,真叫人不敢信!”
“竟已活过八百春秋!”
“这等寿数,简直骇人听闻!”
“九州藏龙卧虎,果然名不虚传!”
“实在令人咋舌!”
袁天罡立在一旁,捋须颔首:“确是如此。九州奇才代代不绝,这东皇太一,更是其中翘楚。”
“阴阳家盘踞大秦多年,根基如山。”
“左右护法,皆为秦国国师,执掌朝野阴阳二政。”
“他们另辟蹊径,不循常理,专研天人交感之极境,创出不少惊世骇俗的秘术。”
“东皇之下,有左右护法、五位大长老,还有依五行而设的五灵玄同部属。”
“所幸此人一心叩问永生之门,对江山权柄毫无兴趣。”
“否则,若他倾力辅佐嬴政,咱们的日子,怕就难过了。”
李世民轻轻点头:“袁卿此语,深得朕心。”
徐子陵负手踱至窗边,声音低而沉:“东皇太一这等人,像口深井,看不清底。”
“他坐镇大秦,本就不是什么吉兆。”
“万一哪日心思一转,动了染指皇权的念头……”
“嬴政纵有万钧之力,也得焦头烂额。”
李世民凝神片刻,朗声应道:“子陵所虑,正中要害!”
“眼下天道奇人榜尚余三席空位——”
“不知又将掀动何等风云?”
“真叫人翘首以待!”
……
大宋皇朝,都城临安。
禁苑深处,艮岳小阁。
赵佶正执一卷《云笈七签》,忽闻内侍疾步来报,忙放下书卷,抬眸望向半空浮现的榜单。
待看清“东皇太一”四字高悬第四位,他指尖一顿,瞳孔微缩。
“阴阳家那位魁首,竟也活了八百多年!”
“还是大周宗室之后!”
“排在国师之前……倒也算说得过去。”
林灵素垂眸听着,袖中手指悄然一蜷。
视线掠过榜单上紧挨自己名字的那行墨迹,喉结微动。
他压低嗓音,似笑非笑:“活得久,未必站得高。”
“八百余载春秋,只换得第四之位——”
“足见其分量,不过尔尔。”
“贫道若与他当面论道,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赵佶朗声大笑:“妙!妙极!”
“国师所言,字字珠玑!”
“朕信你,胜过信满朝文武!”
“放眼天下,谁能与国师比肩?”
“神霄雷法,自古无双!”
“如今更蒙天道垂青,赐下《神霄御雷真诀》——”
“光听这名字,便是震彻九霄的至高法门!”
“有国师坐镇宫中,朕夜里,睡得都踏实三分!”
林灵素略一躬身,袍袖拂过青砖:“承蒙陛下厚望,贫道必肝胆相照,竭尽所能。”
“助陛下羽化登真,位列仙班。”
赵佶笑意愈盛,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自号“道君皇帝”,图的不就是这一场飞升么?
身边既有林灵素这等真人随侍,成道之期,岂会遥远?
何况——
林真人亲口说过:
他是长生大帝谪凡之身。
既为帝裔,焉能不成仙?
……
大隋皇朝。
洛阳,西苑。
杨广方才摔了三只越窑青瓷盏,又命人泼了半池新采的荷露,胸口郁气才算散去大半。
此刻他挽着萧皇后缓步穿行于曲桥水榭之间,衣袖偶扫过岸边垂柳。
两人并肩而立,仰首望去——
天幕之上,榜单流转:
先是林灵素金光跃然,紧跟着,“东皇太一”四字破空而出,稳稳压在其上。
杨广嘴角一撇,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是滋味:“大宋皇朝?赵佶那厮,不过是个缩头畏事的庸主罢了!”
“偏还得了林灵素这等道门魁首鼎力相扶!”
“再看大秦,独揽九州其二,地广兵强,已是天眷厚待。”
“可暗地里,竟还有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替嬴政运筹帷幄!”
“左思右想,倒显得朕最是寒酸!”
“皇后,你务必替朕寻到青云仙人!”
“若能请他入朝为大隋国师,朕必能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萧皇后听了,唇角微扬,柔声道:“陛下宽心,此事妾身定当倾尽全力。”
杨广抬手轻拍她手背,叹道:“还是皇后最知朕心。”
萧皇后温言接道:“陛下亦不必过忧。”
“大秦表面煊赫,实则如履薄冰。”
“诸子百家各怀异志,六国余孽蛰伏未息,皆是隐雷。”
“嬴政纵有雷霆手段,也难在一朝之间扫尽阴霾。”
“至于大宋,更不足为惧。”
“赵佶本就荒嬉成性,据宫外密报所言——”
“此人常扮作商贾,悄然溜出皇宫,私会临安城中一名唤作李师师的歌妓。”
“哪有一点帝王气象!”
“那国师林灵素,更是巧言令色,把赵佶哄得神魂颠倒。”
“照此下去,大宋怕不出几年,就要乱作一团,民怨沸腾!”
杨广听罢,眉头舒展,朗声一笑,仰头望向苍穹中缓缓浮现的天道奇人榜:“不知余下三位奇人,又是何方神圣?”
……
大明皇朝。
京城。
临街一间老茶舍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