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铁铸,眼似铜铃,冲着方才开口的青年厉声吼道:“小子!谁是混账东西?!”
那人是个纨绔公子,锦袍玉带,腰悬紫金扇,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
他斜睨一眼,慢悠悠挑起眉毛:“我说我的话,碍着你哪根筋了?”
“管得着么你?”
“再说了——”
他指尖朝老实和尚方向虚点两下,“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我骂的是那个‘老实’和尚。”
“怎么?”
“你耳朵塞驴毛了?”
“还是……你跟那不守戒律的老实和尚,本就熟得很?”
他下巴微扬,满脸讥诮,眼神里全是轻蔑。
话音刚落,那和尚已不见踪影。
再出现时,已立于公子哥鼻尖三寸之处。
一手掐住对方脖颈,像拎麻袋似的将人离地提了起来。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和尚怒目圆睁,声如洪钟:“老子就是你口中的老实和尚!”
“来啊!”
“不是要剁我命根子么?”
“现在就动手!”
公子哥双脚离地,面色惨白,喉头咯咯作响。
“大大大大……大师饶命!误会!全是误会!”
“小的嘴贱!嘴贱啊!”
“随口胡吣,没过脑子!”
“求您抬抬手——”
“真不敢冒犯您老啊!”
一听眼前这尊煞神真是老实和尚,他骨头都软了,话不成句,膝盖直打颤。
和尚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直接将人从二楼窗户甩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抛出一块废砖。
满堂宾客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就在此刻,一本古卷凭空浮现,悬于他胸前半尺。
封皮四个墨字,力透纸背——
《风月宝典》。
他一把抄起,仰天大笑:“哈!天道奇人榜,竟也有老子名字!”
“妙!绝妙!”
“这《风月宝典》,才是懂我的老天爷!”
“哈哈哈——”
“小二!赔你的银子,接着!”
话落,一锭雪花银破空疾射,稳稳钉进柜台缝隙里,震得铜钱叮当乱跳。
随后,他袍袖一展,长笑而去。
酒楼内静得能听见茶汤晃动声。
“原来……”
“真是他。”
“那高大和尚,就是传说里的老实和尚!”
“他怎会现身大明京城?”
“是啊,这身手……太瘆人了。”
“快得不像活人。”
“我只觉眼前一花,人就到了。”
“再定睛,那公子哥已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
“此人内力之强,已至骇人听闻之境,如今又得了天道所赐的《风月宝典》,往后怕是更难制衡。”
“可不是嘛,谁不这么想?”
叶青云望着老实和尚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还回荡着四周压低嗓音的议论。
眉梢微微一挑。
这位老师和尚的手段,比他预想中,确乎沉得更深、藏得更巧。
……
大汉皇朝。
长安。
皇宫深处。
江玉燕端坐于金銮殿龙椅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死死锁住天道榜上新添的名字——老实和尚。
眸底寒光一闪。
“太平王……”
“老实和尚……”
“呵,好一个太平王。”
“呵,好一个老实和尚。”
“这是要掀锅造反?”
此刻,她才是这万里江山真正的执棋人。
造反,便是踩她脚背,撕她脸面。
“这群逆贼,朕必亲手剐尽,寸骨不留!”
……
大隋皇朝。
京都洛阳。
紫宸宫内。
杨广摊开天道卷轴,读罢老实和尚条目,忽而仰头大笑,声震梁木。
“哈哈哈哈——”
“这和尚,倒真叫朕刮目相看!”
“老实和尚?老实在哪儿?怕是连庙门都懒得关!”
“吃肉、酗酒、**……”
“哈哈哈哈——朕快笑岔了气!”
“皇后,速替朕寻他来!”
“朕倒要当面瞧瞧,这张‘老实’脸底下,究竟裹着几副肝胆!”
萧皇后垂眸浅笑,缓声道:“陛下。”
“此人,实为隐形人组织中那位小老头吴明亲信。”
“与其费力寻人,不如直叩吴明山门,谈个利害?”
杨广略一怔,旋即抬眼:“哦?皇后意下如何?”
萧皇后步至御案旁,语声清越:“大汉已乱,箭在弦上。”
“太平王既有反心,天道偏在此时点破他与老实和尚暗中勾连。”
“不出三日,必举旗自立。”
“而其子——太平王世子宫九,亦是隐形人组织中人。”
“若我大隋能借此搭上线,待大汉血流成河之时……”
“咱们只消伸手,便是一碗热腾腾的羹。”
杨广瞳孔微缩,继而朗声击掌:“妙!此计甚妙!”
“不愧是朕的皇后!”
“此事,全权交予你去周旋。”
“成,则锦上添花;不成,亦无损我朝分毫。”
萧皇后敛袖一福,腰身如柳:“陛下宽心,臣妾定不负所托。”
言毕,转身离去,裙裾未扬,背影已没入长廊尽头。
……
大汉皇朝。
青州。
三川郡。
太平王府静踞城东,朱墙高阔,松柏森然。
此时园中,太平王正倚栏观牡丹,风过处,落瓣纷飞。
忽见天际金光裂空,一道古卷徐展——天道奇人榜现世。
他捻须而叹:“垣儿已登无双榜,不知这奇人榜上,可还有他名字?”
数步之外,宫九一袭素衫,外罩雪白狐裘,静立如松。
闻言,未应,未动。
唯周身气场森冷,连拂过的风都似凝滞三分。
刹那间,太平王笑意骤僵。
“老实和尚……”
他盯着榜上赫然并列的自己与那和尚之名,额角青筋微跳。
“糟了。”
“圣上若见此榜,岂容我父子辩白?”
“垣儿!”
他猛然转头,望向儿子。
宫九仰首望天,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父王。”
“太平山张角起事,已满一月。”
“朝廷至今按兵不动。”
“足见皇纲倾颓,爪牙皆钝。”
“今日天道揭穿您与老实和尚之约……”
“也许——天意正借这异象点醒父王,起兵的时机到了!”
“不单为父王自身安危,不单为太平王府存续,更为了大汉江山的根基。”
“此刻起兵,名正言顺:清君侧以肃朝纲,诛妖妃以正宫闱,挽倾颓以救万民!”
宫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
传入太平王耳中,
竟似冰河解冻,春雷破土。
太平王眸光骤然一厉,寒光迸射。
“好!”
“我儿所断,绝无差池!”
“即刻召幕僚入府,设坛誓师,竖旗举义!”
“清君侧,诛妖妃,振朝纲!”
……
大明,京城,一家临街酒楼里。
叶青云与叶九已用完饭食。
叶青云付了银钱。
又让叶九背上那只装着猴三儿的旧竹篓。
师徒俩并肩步出酒楼门槛。
刚踏过青石阶,
头顶苍穹忽绽金芒。
新榜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