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肥头大耳的和尚坐得笔直,捻着佛珠叹道:“这位大轮明王,倒真是同道中人啊。”
“咳——!”
叶青云一口茶水险些呛出喉咙。
敢情这位胖和尚,也是个“带发修行”的主?
可鸠摩智与李沧海这段私情,确实出乎他意料。
逍遥派风流成性,他早有耳闻。
但李沧海——逍遥子四个徒弟中最隐秘的一位,竟也养起情人来。
倒是跟李秋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青云心头微哂。
逍遥子挑人的眼光,实在不敢恭维。
四个弟子,唯天山童姥尚算稳重,余者皆不堪托付。
若有一人靠谱些,何至于七十年过去,血仇至今未雪?
想到这儿,他反倒对逍遥子生出几分怜惜。
多年不见。
那位曾为南唐后主的老人,如今是枯坐山林,还是独对寒江?
……
大宋西陲,吐蕃都城。
皇宫深处。
李沧海一袭素白长裙立于殿前,黛眉轻锁,仰望苍穹中的天道榜单。
她与鸠摩智之事被公之于众,心中略感不悦。
此事于她,并无实质妨碍。
可终究是口舌难掩,名声易损。
一国太后,与护国法师暗通款曲——纵使无人敢当面非议,背地里的议论,怕是少不了。
她本人倒不在意。
只是琢磨着,鸠摩智那孩子,或许会有些难堪。
这小和尚,挺有意思的。
她向来言听计从。
这些年,替她办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压在心上。
“来人……去把国师给本宫请来……”
念头一落。
李沧海朝侧旁轻声一唤。
一名婢女立刻转身离去。
……
吐蕃国,雪山深处,大轮寺。
鸠摩智正盘坐于寒潭边运功。
忽见天穹裂开一道金光,天道奇人榜自九霄垂落。
他早有耳闻,自然留神。
一边调息吐纳,一边抬眼扫视榜单上的名字。
自忖一身修为已至化境,可那“天道无双榜”上,始终不见己名。
如今新榜重立,他反倒有些拿不准了。
正思量间,目光骤然凝住——
自己的名字,赫然列于天道奇人榜第三十七位!
心头刚浮起一丝微喜,
下一瞬,便撞见榜文末尾那一行小字:
“与吐蕃太后李沧海私契逾三十载,密会频仍,情笃难掩。”
喜意霎时冻住,继而碎得干干净净。
脸色沉如墨染。
天道竟将此事捅了出来!
他素来视清誉为性命,最怕人指脊梁——
堂堂国师,竟与当朝太后暗通款曲!
更糟的是,那人是李沧海,是吐蕃真正的掌权者,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狠角色!
想到她惯常的手段,鸠摩智后颈一凉,额角渗出细汗。
再不敢多留,拂袖起身,连禅房蒲团都未收,便匆匆掠出山门。
躲一时,总比当场被召去对质强。
好在天道另赐了一部《大梵真经》,卷轴温润,字字泛金。
正好趁此远遁之机,潜心参悟——
既避祸,也补缺。
……
大宋皇宫,御花园凉亭内。
赵佶执盏轻笑:“没想到吐蕃那位大轮明王,倒是个风流种子。”
“朕久闻其佛法精深,原以为是个不沾尘俗的活佛,今日方知,这位明王,也爱红尘烟火、人间滋味。”
童贯垂手立在一旁,嘴角微抽,却只低头应道:“陛下慧眼如炬。”
……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一袭素衣的逍遥子踏雪归来。
这地方,还是他当年亲手奠基、一砖一瓦垒起的。
五十年风霜过境,檐角铜铃未锈,石阶青苔未厚,连廊柱上那道旧刻剑痕,都还清晰如昨。
他负手立于断崖之畔,仰首望天。
天道奇人榜正悬于云海之上,鸠摩智三字映入眼帘。
眉锋微微一压。
——原来,此人是沧海的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低声念出,语调平缓,眼底却掠过一缕幽光。
李沧海、李秋水,皆出他门下,亦是他亲生骨肉。
尤以沧海最得他心意,当年更悄悄将她许配给吐蕃先王——
不为姻缘,只为埋下一枚棋子,待机而动,覆宋山河。
五十年过去,她果然成了吐蕃太后。
至于权柄几重?
单看鸠摩智甘愿伏低做小、隐忍半生,便知分量不轻。
逍遥子目光渐沉,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是时候了。
“来人!”
话音未落,宫门内疾步奔出一位白发老妪,跪地叩首,声音压得极低:“老祖吩咐。”
他袖袍轻扬,两枚青玉令凭空浮起,稳稳落于老妪掌心——
一枚刻“沧海”,一枚刻“秋水”。
“即刻送去。一交吐蕃太后李沧海,一送西夏太后李秋水。”
老妪领命,无声退入宫门深处。
逍遥子重归崖边。
雪风卷起他衣袂,孤影如刃,割开茫茫云海。
周身气息一沉,透出几分清冷疏离,仿佛下一刻就要踏云飞升。
他唇齿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
西夏,都城。
皇宫内院。
李秋水容貌尽复,眉宇间笑意渐浓,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今日,是天道奇人榜揭晓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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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早就立在殿前石阶上,仰首静候。
天穹裂开一道金痕,天道卷轴徐徐展落。
一个个名字浮光掠影,登临榜单。
李秋水瞧见熟面孔,偶尔抿唇一笑,眼尾微扬。
可当“吐蕃国师鸠摩智”六字映入眼帘时,她笑意骤然凝住。
只因这人,竟是她小妹李沧海的枕边人。
她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小妹子……几十年没见了。”
“原来你,也走上了这条路?”
她目光飘远,似望穿宫墙,望见旧日雪峰下的青衫少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一直以为,那孩子心性澄澈,不染尘泥。
如今才懂——
原来两姐妹,都是被同一阵风吹散的落叶。
……
大宋,擂鼓山。
密林幽深,雾气未散。
一个青衣白发的中年男子执剑而立,剑势如游龙腾跃,剑锋过处,松针簌簌坠地。
长剑嗡鸣,在他手中翻飞如活物。
忽有枯瘦老者拨开藤蔓而来,拱手道:“师父,徒儿已探明丁春秋行踪。”
青衣人剑势顿收,寒光敛于鞘中,目光如电扫来:“人在何处?”
老者垂首:“正往少林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