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掀,墨痕跃入眼底——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好一个《飞流三千剑》!”
“此术一出,天下剑道,再无第二家。”
……
大秦,咸阳宫。
“陛下!”
月神自殿外缓步而入,广袖微垂,向嬴政敛衽行礼。
嬴政抬手:“国师不必拘礼。”
“几时回的咸阳?”
月神答:“昨夜子时,踏月而归。”
嬴政颔首:“此行可顺?”
月神垂眸:“托陛下洪福,万般妥帖。”
嬴政目光掠向穹顶金榜,唇角微扬:“国师且看——这天道所列奇人,可堪入眼?”
月神抬眼望天,声如清泉击石:
“天道一月三开榜。”
“无双、刺客、奇人,各领风骚。”
“青云仙人双榜魁首,实至名归。”
“眼下这张奇人榜,兴许能叫咱们认得几个往日听都没听过的人物。”
嬴政颔首:“不错,天意从来难揣度。”
“人间事,十之八九,皆不如人愿。”
“登这天道榜单,福祸本就一线牵。”
“譬如少林方丈玄慈。”
“隐忍半生,一朝身败名裂。”
“又如君子剑岳不群,满口仁义,背地里为夺《辟邪剑谱》,竟自断根脉。”
“这些人,被虚名浮利拽着鼻子走,在朕眼里,不过尘灰罢了。”
月神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经纬天地,心系九州。”
“江湖草莽的营营役役,自然入不了圣眼。”
嬴政缓声道:“天道之下,万类霜天竞自由,谁不有所求?”
“差别只在所求之物,或大或小而已。”
“说到底,朕也未必比他们高明多少。”
“你看朕,不也在遍寻青云仙人踪迹?不也为那长生之术,辗转反侧?”
月神垂眸:“陛下所思所虑,远迈凡俗,臣心折不已。”
嬴政唇角微扬:“国师,你说——青云仙人,可还会再登此榜?”
月神静默片刻,轻声答:“陛下,天意难测。”
嬴政负手仰首,目光沉静:“是啊,天意难测。朕倒真想看看,东皇太一何时上榜。”
月神眸光一闪,似有星火掠过。
倏然间,苍穹震颤,金芒再绽。
新榜已落。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八名——李寻欢!】
【身份:大明皇朝殿试探花,人称「小李探花」;功名加身未久,便弃印归林。】
【小李飞刀,出手必中,大明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刀位列百晓生《兵器谱》第三。】
【后遭围杀,重伤濒死,幸得龙啸云相救,二人结为生死之交。】
【彼时龙啸云尚不知李寻欢早与林诗音定下婚约,却已倾心于她,病骨支离;李寻欢左右为难,竟强作冷面,对林诗音避而远之。】
【林诗音寒心失望,终嫁龙啸云。】
【李寻欢将全部家业充作嫁资,孑然一身飘然远去,亲手埋葬了自己半生所念。】
【他这一生,困于情理之间,忧郁缠身;性子中的犹疑与软弱,成了他命里绕不开的结。】
【可恰恰是这份难解的拧巴,才让李寻欢成了李寻欢——奇就奇在这份不干脆里。】
【奖励:天级中品攻法,《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
“李寻欢……”
嬴政凝望天幕上那烫金名字,神色微异。
李斯默然良久,忽而开口:“陛下,这李寻欢行事,实在……”
嬴政问:“实在如何?”
李斯顿了一息:“实在不像个汉子。”
嬴政轻轻点头:“确乎不像。寻常人,谁肯把自家未过门的妻,亲手推给别人?”
“若他是我大秦子民,朕必勒令其迎娶林诗音,不容推诿。”
“活这一世,图的就是个痛快。”
“他倒好,把日子过成了一张皱纸。”
……
大明,江南,一座枕水而筑的小城。
湖面浮着一叶乌篷小舟。
舟中坐着个穿粗布衣的男人。
瞧年纪,三十上下,又似四十出头。
眼角刻着细密纹路,面色泛青,透着一股子久咳不愈的枯槁气。
他斜倚船舷,一手执壶,一手掩口,咳得肩背发颤,喉间泛起铁锈味。
这时,他抬眼望见天上徐徐展开的金色长卷。
卷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李寻欢。
他就是李寻欢。
小李飞刀,李寻欢。
他头发散乱如草,衣襟歪斜,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风霜啃噬过的颓唐。可那眉宇间却不见半分萎靡,反倒有种孤松临崖的疏朗气度,一双眼睛清亮如洗,仿佛能把人照进心底——像秋夜高悬的星子,冷而锐,静而深。
这时,他指尖一翻,掌中多出一卷泛黄旧书。
喉头微动,几声轻咳溢出。一缕金芒倏然掠过面颊。
两侧鬓角,白得刺眼。
他凝视书页,声音低缓,字字如叩:“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他是李寻欢。
他是小李探花李寻欢。
早年意气飞扬,才名冠绝天下,更兼一身奇功,幼时得遇机缘,练就惊世武学。
多少倾城之貌曾与他月下私语,多少红袖添香只待他一顾回眸。
可那些光鲜日子,终究被时光碾成齑粉,吹散得无影无踪。
如今,他再不是那个策马长安、名动江湖的小李探花。
他只是李寻欢。
天道奇人榜上赫然在列?于他而言,不过浮名耳。一杯浊酒入喉,倒比这虚榜更熨帖三分。
……
大明,抚州城,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
一位中年男子来回踱步,面容方正,锦袍裹身,颌下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须。
他不时抬眼望向天际——那里,天道奇人榜正幽幽浮动,字字如刀。
他眼中寒光频闪,似有冰刃在瞳底翻涌。
“李寻欢……你竟还活着……”
“你会回来找我算账吗?”
“诗音,真是你亲手推给我的?”
“李寻欢……你最好永远别踏进抚州一步——否则,我怕自己真会杀了你……”
庄园另一隅,曲径尽头的凉亭里。
一个女子静静坐着,面色苍白,身形纤弱,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端庄。
她只是垂眸静坐,便似月照寒潭,清冷难近;那眉间锁着的哀怨,浓得化不开,连铁打的心肠见了,也要悄然裂开一道缝。
此刻,她仰起脸,怔怔望着天上榜单,指尖微微一颤。
“表哥……”
“你……”
“你怎么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