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得的是,他仙武兼修,九洲之内,再无第二人能与之并肩!”
“有他在背后撑持,庞斑?不过一介跳梁罢了!”
“妃暄,不必守山了!”
“即刻下山!”
“寻他踪迹!”
“务必找到他!”
“是,师父!”
师妃暄深深一礼,转身欲行。
忽见言静庵自小径缓步而来,素色僧衣拂过石阶,眉目低垂,神情恍惚。
师妃暄停步,敛袖躬身:“师叔。”
言静庵只略一点头,目光飘远,似未落于眼前。
师妃暄悄悄抬眼,心下微疑——今日师叔神色滞涩,连呼吸都比平日沉了几分。
可她不敢多问,亦不敢久留。
师父所托之事,重如千钧:寻那位坐镇天道双榜第一的青云仙人。
哪是寻常差事?
念头一转,她又想起那日洛阳酒楼里,倚窗独饮的年轻道人。
白衣胜雪,眸含星野。
天下第一青云仙……是他么?
……
梵清惠在廊下反复踱步,指尖微紧,掌心沁出薄汗。
若妃暄真能寻到那人——
哪怕倾尽斋中所有,也要请他入山,坐上一坐。
若能结下几分情谊,更是万幸。
慈航静斋立世百年,根基稳,声望隆,却始终缺一道真正的“天命背书”。
而青云仙人,正是那把钥匙。
他身边,可还缺一位知冷知热的人?
妃暄、梦瑶,皆是斋中这一代最出挑的弟子。
若能与他相契,未必是私情,而是大道同行。
仙也好,魔也罢,只要尚存一念温情,便逃不出慈航静斋的因果网。
思及此,梵清惠眼底寒光一闪,又悄然隐没。
以色渡人,确非上乘法门。
可若为九州一统,为苍生免于兵燹流离——
叫她们焚香、折腰、甚至舍身,又有何不可?
正此时,言静庵已至近前。
梵清惠微怔:“师妹?”
言静庵抬眸,淡淡一笑:“没事,师姐。只是觉着斋里闷得紧,出来透口气。”
梵清惠点头,笑意温煦:“巧了,今日正是天道奇人榜降世之期。”
“来,陪我在这亭中稍坐,一起看看,今年榜上,又添了哪些人物。”
言静庵未推辞,依言落座。
话音未落,穹顶忽绽金芒。
天道卷轴徐展如云,浩然铺开。
奇人榜,现!
金辉频闪,人名次第浮现。
梵清惠凝神细观,边看边评:
“师妹快瞧,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竟也登了榜!”
“岳不群与他,竟都自断根脉,走的是一条绝路。”
“偏生那大明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倒叫人意外。”
“自幼失明,却活得比谁都亮堂,连笑都带着暖意。”
“若有机会,真想当面会他一回。”
“嗯?楚留香?”
“这人倒确是响彻九州的人物……”
话音未落。
梵清惠忽地顿住。
她目光直直钉在天穹之上——
那里,天道奇人榜正缓缓浮现关于言静庵的评语。
她面色微变,眉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滞。
言静庵也看见了。
自己名字赫然列于榜上。
再读那寥寥数语的注解,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靳冰云!
这三个字,像一枚锈蚀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底最深的旧痂。
当年,庞斑开口索要一名女弟子助其参悟至高魔功。
条件只有一条:他自此退隐二十年。
静斋不能乱。
天下不能乱。
她反复权衡,最终亲手将靳冰云送入庞斑座前。
庞斑果然守诺,一隐便是二十载寒暑。
如今他重出江湖,道心种魔大法已成。
若无冰云相伴左右、日夜相佐,此法焉能臻此境?
可这些年——
她再未见过冰云一面。
不知她冷暖,不闻她悲喜,不见她眉目是否依旧清冽如雪。
今日心绪不宁,才独自踱步山径。
此刻方知,原来那股沉闷,并非无由。
是庞斑归来,震开了她封存二十年的匣子——
里头全是不敢细想、不愿触碰的往事。
它们不是尘埃,是钝刀,一下,又一下,割着她早已习惯麻木的心口。
她亦是血肉之躯。
也会疼,会念,会夜里睁眼到天明。
可她是静斋传功长老,是苍生眼中的“活观音”。
所以她得把心剜出来,供在香炉上烧成灰,再撒向风里。
连亲传弟子,都成了祭坛上那一炷香。
天道揭她的底,她不惧。
世人骂她冷酷无情,她亦不辩。
唯独怕冰云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没有恨?有没有怨?有没有……一丝丝,她不敢认的失望?
庞斑即将再临帝踏峰,叩慈航静斋山门。
冰云会不会随他同来?
她不敢问,也不敢猜。
想见,又怕见;盼归,又畏归。
这念头日夜啃噬,叫她食不甘味,夜不成眠。
梵清惠静立一旁,望着师妹背影,久久未语。
她懂。
这一关,师妹始终跨不过去。
若真勘破,早该踏入剑心通明之境,甚至有望窥见《慈航剑典》最后一重玄机。
可偏偏就卡在这儿——
一个名字,一段事,一道过不去的坎。
心有灵犀,已是尽头。
她轻轻吁了口气。
不必劝,也不必点破。
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完。
……
大元皇朝,京都。
皇宫深处。
忽必烈与庞斑对坐弈棋。
忽必烈瞥见天道榜上“言静庵”三字,落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对面恩师,声音压得极低:“老师。”
“言静庵她……”
庞斑执子轻叩玉枰,神色淡然:“早年,我与她确曾心意相通。”
“但情之一字,如朝露,日升即散。”
“我辈所求,从来不在枕畔,在云外。”
“她放不下静斋,放不下天下。”
“为师,亦放不下大道。”
“她送冰云来助我修行,那一日,心里想必比谁都苦。”
“可她还是送了。”
“因为——那是她认定的道。”
“可笑?在为师眼里,不过是荒唐罢了。”
“天道本无悲喜,偏她们当了真。”
忽必烈立刻应声:“老师所见,字字入心。”
……
大宋皇朝,嵩山。
少林寺外,六角亭静立松风之间。
楚留香手执折扇,缓摇轻步,一身风流气度,浑然天成。
便是大理国的段誉王子站他身侧,那点与生俱来的尊贵,也硬生生被比得淡了几分。
他忽而一笑,扇尖微抬:“蓉姑娘,有酒么?光坐在这儿吹风,可不是咱们的风格——不如烫一壶,对饮三巡?”
苏蓉蓉斜睨一眼,唇角扬起:“还‘三巡’?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