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海棠缓步上前,轻声接话。
张三丰捻须一笑:“这般鲜活的人物入榜,这张奇人榜,倒真有了几分烟火气。”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殿中,李斯垂手侍侧,二人俱仰望天穹。
嬴政目光未移:“刚登榜这三人,各怀锋芒。”
“听说陆小凤心思缜密,断案如神?”
“召他来一趟咸阳,让他去青云观走一遭,替朕推演推演——青云仙人,究竟往哪去了?”
李斯略一躬身:“陛下,陆小凤再精,终究是凡人;东皇阁下尚且未能勘破之事,他怕也难有突破。”
嬴政颔首:“青云观能被寻到,确赖东皇太一之力。”
“单是观外百里阵势,寻常人进去便出不来,更别说探路问津。”
“偏青云仙人早已离观而去,如今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斯沉声道:“臣已遣密使散出消息。”
“大秦发现青云观一事,六国耳目皆已听闻。”
“此刻,六大国朝怕都已知晓——青云观在咸阳西境,而青云仙人,已不在其中。”
“借天下人之眼寻一人,总比闭门苦等强。”
嬴政微微点头:“李斯,此事办得妥当。”
“消息既藏不住,不如亲手递出去。”
“让六国都动起来,反倒更快摸到青云仙人的影子。”
“今日天道奇人榜现世。”
“共三十六席。”
“如今空了三个位子。”
“余下三十三席,不知我大秦能占几席。”
“若论奇绝,我秦地英才何曾少了?”
“东皇太一,必列其中。”
李斯目光灼灼:“陛下所言极是。臣亦断定,此番奇人榜,东皇阁下不仅上榜,极可能直入前三!”
嬴政嘴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东皇太一从不以真容示人。”
“朕,倒真想看看——他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大明,江南,临河而立的一座老酒楼里。
木窗半开,风里裹着水汽与酒香。
一个穿紧身黑衣的汉子正独坐角落,小盅浅酌,几碟清炒时蔬配着酱鸭。
邻座一位白衣公子,面如冠玉,眉目舒朗,声音温润似春水:“陆小凤,天道奇人榜第三十四位,是谁?”
“怎么不答我?”
陆小凤咧嘴一笑,两道眉毛活脱脱飞了起来:“花满楼,你倒猜猜看。”
花满楼指尖轻叩杯沿,唇角微扬:“第三十四——必是你陆小凤。”
陆小凤一怔,随即拍案:“好家伙!花七公子,你这鼻子是通了天不成?”
花满楼只笑:“心知而已。我看不见世相,却认得你的气——那股子懒散又嚣张的劲儿,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陆小凤摇着扇子叹道:“若天道真有眼,头一个该点你花满楼的名字。”
“论奇,我不过是个爱凑热闹的闲人;你才是真奇——眼盲心亮,手不沾血,偏把日子过成了诗。”
花满楼未应声,只抬手抚了抚袖口银线绣的梅花,笑意沉静如水。
忽地,陆小凤掌中凭空多出一卷泛金纹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天龙六炎功》四字。
他随手一卷,塞进腰间:“先收着。等霍休那老狐狸的影子揪出来,再寻个山坳慢慢嚼。”
花满楼莞尔:“旁人得了天道所赐的功法,怕是连觉都舍不得睡。”
“你倒好,像揣了张欠条,还搁那儿等人家上门催债。”
陆小凤挑眉:“江湖正热闹着呢——刀没出鞘,戏已开场。”
“霍休这会儿,八成在哪个窑子里数银子,或是蹲在城隍庙顶数星星。”
花满楼垂眸一笑,未置一词。
倏然——天光裂开一线,金芒泼洒而下。
陆小凤猛地抬头,喉头一紧,连唤三声:“哎哟!哎哟哟!”
“老花,快谢我!我这张嘴,今儿是开了光的!”
花满楼侧首,耳珠微动:“陆小鸡,又耍什么玄虚?”
陆小凤仰脖盯着苍穹,啧啧摇头:“你且听好了——”
天幕之上,新名浮现:
【天道奇人榜第三十三名——花满楼!】
【身份:大明皇朝,江南花家七公子!】
【幼罹目疾,武艺卓绝却从不伤无妄之人。】
【性乐天,量宽厚,仪态清雅,举止从容。】
【同为失明者,无争山庄少主原随云沉入幽暗,化作蝙蝠公子;】
【花满楼却始终朝向光来处。】
【黑暗从未夺走他的感激,反而让他更懂草木呼吸、雨落檐声、人间温热。】
【不嗔不怨,不避不逃,俊秀如初,温文如旧。】
【流云飞袖可缚风,闻声辨位能断毫厘,灵犀一指更是江湖独一份的妙手。】
【奖励:天级上品丹药,七窍天心丹——服之则七窍通明,天心自启,长夜将尽,万象澄澈!】
陆小凤一字一顿,把榜文念得极慢,像怕漏掉一个音节。
花满楼端坐不动,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掌心一沉,一枚温润丹丸悄然凝现,泛着淡青微光。
“这……便是七窍天心丹?”
陆小凤凑近了些,压低嗓音:“老花,天道这次,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吞下去,说不定明日睁眼,就能看见我胡子上沾的酒渍了。”
花满楼闭目片刻,再睁时,笑意更深了些。
七岁那年,烛火灭了,世界就剩一片浓墨。
可他仍记得母亲指尖的暖,记得父亲教他辨梅香时呵出的白气,记得溪水撞石的清响。
苦不是苦,是照见自己的镜子。
若连自己都嫌自己残缺,旁人递来的手,又怎敢接?
此刻,天光垂落,名刻金榜。
他低头摩挲丹药,忽而起身:“陆小鸡,稍候我一盏茶工夫。”
“我去换件月白袍子。”
陆小凤望着他背影,只轻轻应了句:“嗯。”
花满楼踏出酒楼门槛的刹那。
一滴泪,悄然滑过眼角,被风揉碎,散入空气里……
……
大明,京城,酒楼内。
叶青云端坐不动,目光掠过陆小凤,又停在花满楼的名字上。
他忽然记起,十五年前江南烟雨里那个十岁的少年。
那时花满楼已失明三年。
可那双看不见光的眼睛,却比谁都亮;说话不疾不徐,笑也温厚,仿佛黑暗从未压过他半分。
叶青云当时动了收徒的心思。
奈何少年执意守着花家老宅、守着那一园四季不凋的花。
他便只留下两式心法、三句口诀,转身离去。
如今这七公子,早成江湖中一口清泉般的存在。
今日登临天道奇人榜,更得大道垂青——倒真应了那句:静待花开,月自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