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素影自远山掠来，衣袂未扬，人已至亭前。
梵清惠急忙迎上：“言师妹？你怎来了？”
那人缓步而至，青丝未削，眉目如古井无波。
心似止水，不惊不澜。
她便是慈航静斋传功长老——言静庵。
梵清惠的师妹。
上一代静斋三大高徒：碧秀心居首，梵清惠次之，言静庵居末。
梵清惠继任斋主后，言静庵便执掌传功一职，位尊仅逊于斋主。
秦梦瑶，正是她亲授弟子。
此刻，言静庵开口，声如清泉击石：“师姐，庞斑既已现世，静斋须早作绸缪。”
……
梵清惠听罢，即问：“师妹的意思是——请外援？”
言静庵颔首：“以庞斑之傲，登门之前，必先投拜山帖。”
“因此，得赶紧请来四位圣僧，再邀了空师兄一道镇守。”
“人齐了，合力布防，庞斑纵有通天本事，也休想踏进山门半步。”
梵清惠听罢，略一垂眸，应道：“好，便依言师妹之议。”
宁道奇立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
这是慈航静斋与魔门之间几十年的老账，他无意搅入其中。
况且，他早年借阅《慈航剑典》，已许诺为师妃暄、秦梦瑶护道十年——旁的事，他概不沾手。
再者，对方是庞斑。
天道无双榜上，名次稳压他数位。
他宁道奇性子宽厚，却从不糊涂。
替人卖命？没那道理。
……
天山腹地，青云观中。
叶青云盯着榜单上“庞斑”二字，眉梢微挑。
“他出关了？”
“真把道心种魔大法练成了？”
叶九凑近一步，问：“师父，您认得此人？”
叶青云一笑：“二十年前，打过照面。”
“不过他不知我底细。”
“那时我游历四方，见过的高手不少。”
“庞斑当年虽强，尚不及顶尖那一档。”
“如今功成，怕是难逢敌手。”
“他与慈航静斋旧怨未了，此番重出，十有八九直奔静斋而去。”
“倒值得一看。”
“说不定，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叶九一听，立马跳起来：“师父！您松口带我下山啦？”
叶青云抬手，“啪”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急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呢。”
“若我真上了那天道无双榜——这天山，怕是待不住了。”
“不下山，不行。”
“可若我没上榜……”
“咱就继续窝着，再修十年，清静自在。”
叶九仰头朝天，张开双臂嚎道：“老天爷啊，求您睁眼！务必让我师父上榜！”
“我可不想熬到三十岁才第一次下山！”
话音未落，叶青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一边去！看戏还嫌火不够旺？”
叶九揉着腰眼嘟囔：“师父哪儿都好，就是太懒散。”
这时，靠墙打坐的猴三儿缓缓睁眼。
两道金芒自瞳中迸射而出，凌厉如刃，灿然似炬。
那神采，活脱脱一只金睛火眼的灵猴临世。
叶九惊得后退半步：“哎哟！师父快瞧！快瞧！”
“猴三儿眼冒金光，莫不是真开了灵窍？”
叶青云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人拎开半尺，目光落在猴三儿双目之上。
那两束金光倏然隐没，不留痕迹。
猴三儿“吱”地一声跃起，快得只余残影，眨眼已蹲上叶青云肩头，左顾右盼，连叫三声。
叶青云摇头笑道：“下来，别瞎嚷。”
“好歹是得天道首肯的神猴。”
“总得有点气度。”
……
大汉皇朝。
长安。
皇宫深处。
江玉燕指尖轻点榜单上“庞斑”之名，侧首问红叶：“红叶，魔门势力横跨九州。”
“你说，我若有意招揽其中几人，可行不可行？”
红叶当即躬身，语气笃定：“可行！何止可行！”
“娘娘有所不知——当年魔门初立，那位开山祖师，正是从咱们大汉走出去的。”
“以娘娘这身修为，只需吸尽燕南天毕生功力，大汉江湖各派势力，自然唯娘娘马首是瞻。”
“那些潜伏在大汉境内的魔门分支，届时还不乖乖奉您为尊？”
“凭娘娘的谋略与手腕，登临九州万载以来首位女帝之位，实属水到渠成。”
红叶立在一旁，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赞，毫不掩饰对江玉燕的推崇。
江玉燕听罢，仰头朗笑，声震檐角。
……
大唐，晋阳。
皇宫深处。
李世民凝视着天道无双榜上“魔师庞斑”四字，眉梢微扬：“原来这位魔师，竟是大元皇帝忽必烈的授业恩师。”
“袁爱卿，你早年行遍天下，可曾与庞斑有过交锋？”
“那一战，究竟谁占了上风？”
袁天罡拱手答道：“陛下，此事距今已逾二十载。”
“彼时庞斑尚未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确非臣之敌手。”
“而今他既已功成，实力怕已不在臣之下。”
李世民抚掌而笑：“袁爱卿至今未登榜，足见你至少稳居前五。”
“天道无双榜前五之列，乃我大唐至高荣光。”
“爱卿此名，便是为国争辉。”
袁天罡淡然一笑：“陛下，九州藏龙卧虎，臣不敢断言自己必能入榜。”
李世民摆手道：“哎——爱卿何必自谦？”
“若连你袁天罡都挤不进前五，天下还有何人配称翘楚！”
袁天罡闻言，唯有摇头苦笑。
望着眼前这位对自己满怀笃信的帝王，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目光扫过榜单上“庞斑”之名，负手而立：“大元虽为异族所建，国势却不可小觑。”
“多年来对大宋、大明虎视眈眈，图谋吞并之心昭然若揭。”
“以往朕对其所知甚浅。”
“未曾想，其皇帝之师，竟能跻身天道无双榜第六！”
“单此一名，已足见分量。”
“李斯，你以为——我大秦之中，可有人能列此榜前五？”
李斯一时语滞，竟不知如何应答。
此问，实在难解。
……
“陛下，臣以为，我大秦当有俊杰位列前五。”
李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嬴政挑眉：“哦？李斯，你指何人？”
李斯正色道：“道家一脉源远流长，天宗太上长老北冥子，隐世多年，修为深不可测，极有可能上榜。”
“另有一人，东皇太一，观星推演之术冠绝古今，亦不失为有力人选。”
嬴政轻轻点头：“但愿如此。”
“且待天道无双榜揭晓，看是哪五人，傲立九州之巅。”
……
大隋，一处云雾缭绕的深山。
紫衣黑发男子静坐崖畔，背倚飞瀑。
水流轰然坠落，水汽扑面，林鸟噤声。
他抬眸望向苍穹之上那轮金榜，目光停驻于一行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