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袖袍微扬,不待他直起腰,便冷声道:“十常侍,半个时辰内聚齐。宫中侍卫、内监、尚食、尚衣——所有职司,换人。换成你信得过的、敢杀人的、不怕死的。”
“即日起,外臣止步宫门。欲面圣者,须经我手批红。”
“擅闯者——剁手,剜目,拖去喂狗。”
刘喜喉头一滚,后颈汗毛倒竖。
他见过江玉燕笑,也见过她杀人后洗手时哼的小调。
那笑容越软,血越烫;小调越轻,命越薄。
他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娘娘但请放心,奴才这条命,早就是娘娘的。”
江玉燕眯起眼,缓声道:“办得好,将来你的牌位,配享太庙偏殿。”
刘喜重重磕下第三个头:“谢娘娘恩典!”
人影刚没入廊柱阴影,又一个小太监跌撞奔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娘娘!陛下醒了!嚷着非要见您不可!”
江玉燕嘴角一扯,似笑非笑。
她拂袖转身,裙裾扫过门槛时,像一道黑雾掠地而起。
“带路。”
小太监腿一软,忙不迭在前引路。
不过片刻,怡凤殿的朱红宫墙已被抛在身后。
灵帝寝宫近在眼前。
江玉燕抬手一挥。
满殿宦侍宫娥,顷刻退尽。
她独自穿过重重帷帐,脚步无声,裙不曳地。
穿过层层帷幕,眼前是张宽大得能并排躺下十人的龙床。
汉灵帝刘宏半倚在锦被堆叠的榻上,脸色灰白如纸,眼窝深陷,呼吸短促而浮浅,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首。
可当江玉燕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眼皮猛地一掀,喉头一滚,整个人竟坐直了三分。
面皮也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爱妃,爱妃——”
“朕日日念着你啊!”
“快过来,快坐到朕身边来!”
“让朕……好好瞧瞧你。”
……
江玉燕立在帷帐深处,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汉灵帝刘宏,瞳底倏然掠过一道冷刃似的光。
这狗皇帝。
日夜纵欲,醉生梦死。
配不上龙椅,更担不起江山。
大汉四百年基业,在他手里,早晚被啃得只剩一副空架子。
大秦就在西边咬着牙磨刀。
嬴政那厮,心比天高,志在吞尽九州。
等他把关中流民镇住、把六国余孽压死、把朝堂上下攥紧——
东出之日,必先踏碎大汉北境关隘。
她江玉燕要的,不止是江湖称尊、万众俯首;
她要的是金殿九重、玺印千钧——
做九州千年未有的女帝!
四百年汉祚,岂能断送于刘宏这等酒囊饭袋之手?
原打算再隐忍些时日。
可天道无双榜一出,将她暗中布下的棋子尽数掀开。
藏不住了。
刘宏这具傀儡,今日起就得由她牵线提掌。
朝堂上下,顺者留命,逆者断喉!
“爱妃……爱妃……”
灵帝一声声唤着,声音嘶哑却热切。
江玉燕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绽开一朵温软笑意,莲步轻移,落座于龙床之侧。
“陛下,身子要紧。”
“这一觉,您睡了整整三日呢。”
“来,先把福寿丸服下吧。”
“此药温养元气,不出月余,陛下自会神清气足,龙威重现。”
她笑得柔婉,眼底却似冰窟蛰伏毒蛇,寒光刺骨。
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小匣,掀盖——里头静静卧着一枚墨色丹丸。
慢毒。
连服七七四十九日,药性悄然蚀尽心脉。
届时暴毙于榻,太医翻遍脉案也只敢写“痰厥猝亡”。
这四十九天,便是她的屠刀淬火期。
谁挡路,谁就先断头。
待刘宏咽气那一夜,她便登临未央宫正殿,受百官山呼——
九州史上,第一位女帝,就此加冕。
她舌尖泛起一丝甜腥的期待。
到那时,九五之尊俯瞰天下,花无缺,还能往哪儿逃?
丹丸入口,灵帝喉结滚动,随即胸膛起伏加快,眼神发亮,连手指都绷出了力气。
他一把攥住江玉燕的手腕,喘着粗气笑道:
“爱妃,妙!真妙!每回吞下此药,朕浑身筋骨都像灌了铁水!”
“来……来陪朕……”
……
大汉,冀州。
太平山。
太平道总坛。
张角面庞棱角如刀削,静立堂前,仰头凝视悬于石壁上的天道无双榜,久久未语。
张宝拱手,声沉如钟:“兄长,天子失德,妖妃乱政,百姓饿殍载道,已是活不下去了。”
“我兄弟三人,该下山了。”
张梁亦踏前一步,甲胄铿然:“大哥!榜单明示祸根,分明是苍天借榜点醒我等——天意昭昭,不可违也!”
“斩昏君,诛妖妃,清奸佞,救万民!此时不起事,更待何时!”
张角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赤焰。
“不错,时候到了。”
“汉室气数,确已枯竭。”
“我三人承天应命,顺乎民心。”
“当入世,扶倾厦,挽狂澜!”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一日,太平道教主张角,于大汉冀州太平山振臂举旗。
大汉皇朝,自此陷入烽火连天的乱局。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合上江玉燕的卷宗,指节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眸光如刃。
他侧首望向月神,声音低沉:“国师,瞧见了?这才是真正的红颜祸水。”
“心似毒蛇,性如双刃,偏被昏君捧在掌心——大汉亡国之兆,已现端倪。”
“传李斯。”
殿外侍立的宦官闻声疾步而去。
片刻后,李斯入殿,袍角未落,便已伏身:“臣李斯,叩见陛下。”
嬴政未叫起,只将卷宗推至案前:“李斯,你细看。”
“大汉内里早已溃烂生疮。”
“江玉燕此人,非但不稳朝纲,反会掀翻整座庙堂。”
“我大秦,该动了。”
李斯垂目一瞥,心头雪亮——这是帝王决意挥师南下的号令。
他当即束袖拱手,脊背挺直如松:“陛下圣明!”
“我大秦养兵数载,正待一战扬威。”
“灭汉之策,臣即刻筹谋,粮秣、军械、斥候、舆图,无一疏漏。”
嬴政颔首,目光灼灼:“朕断言,不出半年,大汉必成沸鼎。”
“你只有六个月。”
“届时,三十万锐士踏关而入,铁骑所至,汉帜尽折。”
李斯朗声应道:“臣,谨遵圣谕!”
……
大唐国都,晋阳。
李世民独立高台,仰观天榜,神色沉静如古井。
身旁老道青袍微拂,正是袁天罡。
李世民忽问:“袁卿,这天道无双榜降世,于我大唐,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