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窑内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窑壁上,拉长又扭曲。
沈念安没有去看陆九,也没理地上那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只是走到火堆旁,把肩上的狼皮和狼肉扔下,然后将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在狼皮上蹭了蹭,血污被狼毛刮掉,刀刃又露了出来。
“姐,”念慈从后面抱住她,小脸贴着她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我饿了。”
沈念安反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从身上扒下来。“去溪边等着。”
她提起一条狼后腿,拎着那卷狼皮,走出了炭窑。
月光下的溪水泛着白光。沈念安找了块平坦的溪边大石,将狼腿往上一放。她没急着动刀,而是先用水冲洗干净了手,又细细的洗了刀。
念慈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念安开始处理狼肉。
她下刀顺着骨头,把皮肉划开。接着刀贴着骨头走,整块肉就下来了,骨头上干干净净。她又用刀尖把肉里的白筋给挑了。父亲曾说,这些东西最影响口感。
做完这些,她将狼肉分成了三份。最大的一块,肥瘦相间,适合炖煮;另一块是肉筋较多的部分,可以做成肉干;剩下最嫩的一小条里脊,被她用刀背拍松,切成薄片。
她做这些事时,没有半分犹豫,动作熟练的像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
念慈看到那些薄薄的肉片,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念安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从无人知晓的黑屋子里取出了一小撮盐和几片风干的姜,假装是从包袱角落里翻出来的。她将盐和姜片在肉片上抹匀,腌制起来。
处理好肉,她又开始处理骨头和狼皮。狼皮上的碎肉被刮干净,卷好放在一边。狼骨则被她用石头砸断,露出里面带着油的骨髓。
等她提着处理好的食材回到炭窑,陆九已经将火堆重新烧旺了。他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不回应,只是默默的往火里添了一根干柴。
沈念安也没说话,找来几块扁平的石头,在火堆旁搭了个简易的石台,将石头烧热。
陶罐里加了水,砸断的狼骨和肉块放进去,又加了几株在溪边采的清热去腥的野草。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陶罐里冒了出来,混着柴火的气味,在小小的窑洞里弥漫。
这香味霸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念慈早就守在锅边,小鼻子一个劲的吸着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沈念安没管她,将腌好的肉片,一片片铺在烧得滚烫的石板上。
“滋啦——”
肉片遇热一缩,边缘很快变得焦黄,油脂被逼出来,发出诱人的声响。
肉香变得更冲了。
念慈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第一片肉烤好,沈念安用两根干净的木棍夹起来,吹了吹,递到念慈嘴边。
“啊呜。”念慈一口吞下,也顾不上烫,两边腮帮子飞快的嚼动,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她含糊不清的喊。
沈念安又烤了几片,自己没吃,一片给了念慈,另一片,她用木棍递到了窑洞的另一角。
陆九看着递到面前的烤肉,呆住了。
“吃。”沈念安只说了一个字。
陆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还在冒油的肉,到底还是没扛住那股香味。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肉片外焦里嫩,盐味正好,狼肉的膻味被烤焦的香味盖住,就剩下肉味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乎的东西了。
一锅狼骨汤炖得奶白。沈念安先给念慈盛了一碗,小丫头捧着碗,呼啦呼啦喝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细汗。
“慢点,没人跟你抢。”沈念安看她那猴急的样,忍不住说了一句。
念慈喝完一碗,把碗递过去:“姐,还要!”
沈念安给她又盛了半碗,然后把剩下的汤和肉都推到陆九面前。
陆九这次没有客气。
三人围着火堆,安静的吃着东西。窑洞里只有喝汤的声音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吃了点热乎的,肚子里暖和,人也松快了些。
念慈吃了三碗汤,肚子撑得像个小皮球,靠在姐姐身上,满足的打了个嗝。
“姐,狼肉比猪肉好吃。”她下了结论。
“吃不下就别吃了,”沈念安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晚上积食肚子疼别哭。”
念慈却举着勺子,对着碗里最后一点汤底,一脸认真的说:“再喝一口!就最后一口!”
沈念安没再理她。
窑洞的另一边,陆九也吃完了。他靠着墙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张一直绷着的脸,难得松快了。
他看着火堆,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
“…谢谢。”
沈念安正在用刀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她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木棍上。
夜深了。
念慈早就睡熟,怀里还抱着那个空碗,梦里都在咂嘴。
沈念安把剩下的狼肉用盐抹遍,挂在窑洞口用烟熏着,准备做成肉干。她又把那两张狼皮用草木灰初步处理了一下,卷起来塞进了藏物间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火堆旁,继续削那根木棍。她想把它削成一杆备用的短矛,万一剔骨刀和杀猪刀都来不及用,这个也能顶一下。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窑外,月光照着,山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忽然,一阵很轻,却钻耳朵的声音,顺着山风吹了过来。
“汪…汪汪…”
是犬吠。
这叫声和山里的野狗不一样。是猎犬的叫声,短促有力,听着就很兴奋。
沈念安削木棍的动作停住。
她侧耳细听,声音是从山脚的方向传来,比白天那次,要清楚得多,也近得多。
不止一条。
官差又回来了。带着更多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