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离弦的一瞬，希灵没有回头去看箭轨。
她借着身前几名城主尚未散开的座席遮挡，身体压得更低，纳迦尔贴着地面横移半步，剑尖抵上横梁与竖杆连接处的最后一组锁扣。箭矢撞在铁栏外侧，铁杆发出一声闷响，弹开的箭头擦着地面滚到她脚边。
第二支箭紧跟着来。希灵听见弦响的同时已经偏移重心，箭矢从她耳侧越过，钉进身后的座席靠背，木屑迸溅。
她双手压住剑柄，纳迦尔暗红宝石微亮，刃口竖向剖入齿槽最内侧。
锁扣断裂的声音比前几处更干脆。横梁与竖杆之间的最后三处连接被她依次切断，整排铁栏发出错位的金属摩擦声。
希灵用肩膀顶住横梁断口处向上一推，半边铁栏失去支撑，重重向外砸落，铁面拍在石地上弹了两下，扬起的碎石溅到站在栏外的弓手靴面。那名弓手下意识后退半步，弓弦上的箭偏了方向。
缺口打开了。
“封住出口！”霍明的声音从主位旁传来。
他没有喊放箭，也没有喊停。命令短促清楚，几名黑衣弓手立即转向缺口两侧，前排仍举弓对准笼内，后排则分成两股向缺口外沿包抄。
霍明自己站在笼外三步远的位置，手压着腰间佩剑，看向笼内那些仍在犹豫的城主，说话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按段城主的方案，交出传送水晶，停止抵抗。时间还可以重新算。”
他没有看希灵，视线扫过人群，像是在确认还有多少人没有按要求放下武器。
希灵没有接话。她把纳迦尔收到身侧，左手抬起，奥术屏障在缺口外沿展开，光幕斜插进弓手与缺口之间。
两支箭随即射来，撞上屏障后弹开，第二支箭擦着光幕斜面滑向另一侧，将一名弓手的箭壶带翻在地。
“先走。”希灵对身后说。
程野已经扶起闻松。闻松肩下的箭杆被折断大半，血顺着衣襟往下滴，但他还能迈步。
孙阔赶过来架住闻松另一侧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扶，从缺口侧方钻了出去。程野跨过铁栏残骸时回头看了一眼希灵，希灵用下巴朝密道方向一偏，他点了下头便继续走。
其余城主趁隙往外涌。缺口只有半截铁栏宽，一次只能过一人，有人肩膀撞上断裂的竖杆，闷哼一声也不停步。
希灵把屏障往上抬了抬，又挡住两支箭，光幕裂纹从边缘往内爬，她压入魔力稳住，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
笼内还剩最后几人没动。霍明站在缺口外沿，没有让弓手向缺口内射箭，只命令两列横排继续封住会堂正门方向。
他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些：“不交也可以。段城主说了，迁走之后原城由昭都统一安排守军。诸位现在出去，城外有接应。只有一件事，不能带着水晶走。”
希灵已经从缺口钻了出去。她没有沿城主们撤离的方向走，也没有停下和霍明对峙。
她贴着会堂外侧的立柱往后移，纳迦尔提在手里，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看向讲台侧后方。
段天成不在光幕前了。主位空着，控制台上的蓝光已经暗了。
刚才还在播放倒计时的光幕只剩一道熄灭后的浅灰色痕迹。讲台侧方有一条窄门，门缝里透出走廊的光，门板还在轻轻晃动。
希灵往那个方向走。
会堂另一侧突然亮起火光。城主堡北翼的窗户同时映出橘红色，浓烟从屋脊后方涌上来，火势起得极快，像是早就有人浇透了引火物。
被关在另一片座席区的城主们趁乱撞开隔栏——那道隔栏显然没升起来，或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锁扣——沿侧廊往密道方向跑。守备队的人从正门涌入，却和撤退的城主们混在一处，通道很快堵死。
霍明没有追那些逃跑的人。他站在缺口外侧，手仍按在剑柄上，转头对一名弓手说了句什么，那名弓手便领着一半人手朝密道方向去了。
霍明自己留了下来，指挥剩下的弓手把缺口附近的城主逐个带离。有人交出水晶后被引向侧门，有人还想反抗，被两名弓手从两侧按住肩膀。
希灵走过窄门时停了一步，回头扫了一眼会堂。
程野和孙阔已经带着闻松消失在侧廊尽头。霍明背对着她站在铁笼外沿，正低头看一名弓手递来的名册，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
窄门后是一条短廊，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昏黄灯石，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地面有新鲜的刮痕，是鞋底拖过石面留下的。
希灵往前走，走廊尽头分成两条：左边通向城主堡后侧的密道入口，那里还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石门摩擦的响动；右边是一道更窄的侧道，侧道口的灰尘被踩出一条清晰的足迹，方向朝下，像是通往城堡更深处或另一条出城的路径。
右边的侧道口，还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蓝色光尘。和刚才控制台光幕熄灭前的那种淡蓝一样。
希灵站在岔口听了一拍。左边密道的声浪很快被石门关闭的闷响截断，右边侧道安静得多，只偶尔有风从深处卷上来，带着一丝焦糊味和某种金属冷却后的涩气。
她转进右边侧道。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犹豫。
纳迦尔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剑柄眼形凹口里的暗红宝石仍沉寂着，只在她拐过第一道弯时闪了一下微光。
身后会堂方向的喧哗渐渐远了。火光映在短廊尽头的高窗上，又被侧道的转角挡在外面。
希灵继续往深处走，脚步声在窄道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