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好奇的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谁？究竟是谁？”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何进扫视全场，见火候已到，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笑道：“其实，那人就在各位之中。
早已深入虎穴，但切记，此事乃最高机密，不可外传半句。”
他竟真的要把吕辙的底细抖落出来！
吕辙心头猛地一跳，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
若真让这群人知道他的身份，一旦走漏风声，尤其是落入襄楷那种老狐狸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桌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必须阻止他！
尹勋脸色大变，慌忙伸手扯住何进的衣袖，暗中用力拧了一下。
“将军！您这是喝多了吧？”
尹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焦急，“这可是绝密！怎能随意口嗨？快打住！”
作为布局者，尹勋比谁都清楚吕辙的价值。
一旦暴露，全盘皆输。
何进被这一扯，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身为大将军，他并非真蠢，只是一时得意忘形。
经尹勋提醒，他顿时冷汗涔涔，意识到自己差点铸成大错。
他干咳一声，顺势调整表情，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哎呀，瞧我这记性。”
何进摆手示意，对着满座宾客拱手致歉，“诸位莫怪，刚才失态了。
这位同伴身份特殊，事关重大，确实不宜多言。
还望大家海涵。”
说着，他还佝偻着身子，作势鞠了一躬，将那险些脱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进抹了把冷汗，后背早被惊出一层虚汗。
他余光死死盯着吕辙，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刚才那一瞬间，差点就把底牌掀了个干净。
要是真说漏嘴，后果不堪设想。
见吕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何进心里咯噔一下。
但这锅不能全怪下属，谁让那宦官太狡猾？
他只能硬着头皮，冲吕辙微微颔首，算是赔罪。
吕辙瞥了他一眼，读懂了那份小心翼翼。
既然对方递了 ，没道理不借坡下驴。
他也回以淡然一笑，算是翻篇。
毕竟何进是顶头上司，真要把关系搞僵，对谁都没好处。
哪怕刚才差点把自己坑死，这口气也得咽下去。
见吕辙点头示意原谅，何进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他立刻收声，紧闭双唇，再不敢多吐半个字。
现在多说多错，万一再生变故，神仙也救不了。
可屋里其他几位文臣，听得耳朵痒痒。
他们哪能轻易放过这个瓜？
“将军，您这就见外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急切。
“咱们都是自己人，文人集团的核心骨干，难道还能卖主求荣？”
“那位潜伏在宦官身边的卧底究竟是谁？您透个底呗。”
众人纷纷附和，眼神灼热。
跟阉党斗，如履薄冰。
要是知道内应是谁，大家心里也能有个底，行事起来更放心。
尹勋之前已经提醒过，这事儿绝对不能外传。
何进眉头一皱，果断摇头。
“打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机密就是机密，问也没用。”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人一直在宦官身边盯着就行。”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解，但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何进既敢这么断言，说明底气十足。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气氛有些沉闷。
何进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吕辙身上。
他伸手拍了拍吕辙的肩膀，将其拉到身前。
这里大多是他旧部或熟识的同僚。
唯独吕辙是个生面孔。
初来洛阳不久，很多人还没见过这张脸。
作为引路人，他得给这些老熟人做个介绍。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进这是想借引荐自己的由头，把刚才内奸那档子晦气事儿给压下去。
这算盘打得响，可襄楷那家伙的眼神不对劲。
就在何进要把他拉到身边时，吕辙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襄楷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眼神飘忽不定，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
吕辙心头猛地一紧。
他对襄楷这人向来没半点好感，信任？不存在的。
趁着话还没出口，吕辙直接伸手拦住了何进的动作。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何进说道：“将军，若是非要介绍，不如先把那位请出去。”
说着，他目光冷冷地扫向襄楷所在的方向。
何进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意思。
“让襄先生出去？”
何进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你小子什么意思？难道信不过自家兄弟？”
在文人圈子里，襄楷地位不低，何进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吕辙却毫不退让，摇了摇头。
“将军，我身份特殊，这话要是漏了耳朵，后患无穷。”
“其他人是将军请来，我认得，唯独襄楷不行。”
“咱们虽称兄道弟，但我始终防着他。”
“之前就是他向您告密栽赃我，如今看来，此人行为诡异，绝非善类。”
这番话，字字诛心。
何进听得认真，脑海中迅速复盘。
当初襄楷告密一事，后来证明是个乌龙， 其实是尹勋在背后搞鬼。
两相对比，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比起一个曾造谣生事、如今又神色可疑的人，吕辙的价值显然更高。
何进沉吟片刻，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比起襄楷那点微不足道的用处，稳住吕辙才是正经事。
既然想通了，何进的态度转变也快。
他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行，我明白了。”
何进伸手拍了拍吕辙的肩膀，安抚道：“坐吧，别绷这么紧。”
说完，他转头看向襄楷，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吕辙落座，何进脸上的笑意这才彻底舒展开来。
“刚才宴席上，大伙儿都见过了吕辙。”
他扫视四周，语气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既然人到了，那就正式引荐一下。”
话锋忽转，他嘴角那抹笑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在聊正事之前，我想先做个小决定。”
“把在场某位‘自己人’，请出去聊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窃窃私语声如沸水般瞬间炸开。
这可是文人集团的核心机密会议。
在座的哪个不是心腹骨干？
若此刻被点名驱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何进对他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
一旦贴上这个标签，这辈子都别想再融入这个圈子。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每个人的脊背爬上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谁会被点将？
会不会就是自己？
人群骚动，何进却不为所动。
他懒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
目光如刀，径直刺向角落里的襄楷。
“襄楷，你先出去。”
何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待会儿若有吩咐，我再传你。”
“现在，滚吧。”
这态度，决绝得让人心寒。
襄楷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被踢出局的人竟是自己。
茫然与错愕交织在他脸上。
脑海中迅速回放之前的画面。
吕辙凑到何进耳边低语的那几秒。
何进当时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该死！
是吕辙在背后搞鬼！
平日里，何进对自己可谓推心置腹，视若臂膀。
今日这般对待，绝非偶然。
一定是吕辙从中挑拨，搬弄是非。
疑云密布，襄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证据。
面对何进铁板钉钉的命令，辩驳只会显得心虚。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欲走。
脚步刚迈出去，他却突然停住了。
一丝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这是一次最高级别的内部闭门会。
里面谈论的，都是关乎集团存亡的死棋。
此前何进能拉他入局，足见信任之深。
如今却突然将他屏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的议题，要么与他息息相关，要么……重要到连他都不能知情。
襄楷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透出危险的寒光。
连他都得不知道的秘密。
究竟有多可怕？
襄楷脚步一顿，背脊窜起一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