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关于瓒芯科技交付延期的事情,贵公司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请问是确有其事吗?”
财经记者的提问抛过去,江瓒却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很快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追问,“有人说瓒芯科技目前资金链已经暴雷了,作为瓒芯科技的所有者,江总请问是否属实呢?”
“还有消息说你父亲的前江华集团高管,宋平河已经入职了瓒芯科技,这件事是否是真的?请问你是否因为他跟你母亲的关系给他宽厚的条件了?”
记者的提问越发的咄咄逼人。
之前江瓒始终不为所动,唯有最后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眸光一闪,视线落在了提问的记者身上。
许久,江瓒勾了勾嘴角,笑道:“你是哪个传媒公司的?”
那人似乎被江瓒的语气吓到,显得有些紧张,谁知旁边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现在的江瓒又不是江华集团的太子爷,一个串串最多是个过街老鼠,你怕什么?这种问题现在不问,还怎么拿到收视率?”
果然,那人话音刚落,提问的记者立刻鼓足了勇气,对着江瓒更大声地说了一句。
“都说您跟宋平河才是真正的父子关系,请问江总,这个传言是否属实?”
镜头刚好卡在这个地方结束了。
这就是苏禾看过的瓒芯科技那场全网直播的新闻发布会,光是现场的直播镜头,都足以让她脊背发寒了。
她更无法想象那个少年,面临千军万马的咄咄逼人时,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苏禾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江瓒发了一条微信。
【结束了就来找我,我在家里等你。】
这个家指的是他们的出租屋,苏禾知道,江瓒也知道。
发了微信之后,她就回宋鑫家里收拾了东西。
这几天她跟宋鑫同吃同住,宋鑫对江瓒跟苏禾的事情了如指掌,现在看到苏禾神色匆匆的样子,欲言又止。
苏禾倒是不关心别人会说什么,对她来说,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人生课题,她从不需要别人替自己做决断。
“苏禾,你知道,江瓒目前的处境非常差,是吧?”
宋鑫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
苏禾一件件叠衣服,嗯了一声。
宋鑫走过来,坐在她的床上,抬头看她,“你知道他这种情况代表什么吗?没有一个豪门会容忍这样一个带着羞辱印记的产物存在的。我知道的一些豪门世家,会悄悄让这种孩子消失,不论大小,总有办法的。江瓒这么做或许是让自己站在风口浪尖,那就不会出什么事……但是,现在不出事,不代表将来也不出事。”
苏禾动作顿了顿,她看向宋鑫,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意,宋鑫,你说,我不理解豪门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血缘到底有多么的重要。但是,江瓒那么多年,难道不是他的爸爸养大的吗?难道有时候生养之恩就真的那么不值钱吗?”
宋鑫说不出话来。
她对江家也不了解,跟江振邦也没有什么往来。
但是豪门的孩子一般都不需要亲生母亲亲自抚养,更不需要男主人在孩子身上投入过多的感情。
所以一般感情粘性不会那么高,但是江瓒好像不太一样……
宋鑫小时候听说,江瓒的家教很严,好像是江振邦在亲自教导。
可越是这样投入感情的孩子,在养大之后,忽然发现那不是自己的血脉,难道不会觉得更加羞辱和痛苦吗?
这种如同耻辱柱一般的存在,对于一个执掌商业帝国的掌权者来说,无疑是更迫切想要清除的污迹。
宋鑫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禾解释这件事,“苏禾,对于有钱人来说,什么都能用钱买得到。包括感情……所以,他们更看重面子、情绪与尊严。江瓒对于现在的江振邦来说,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没关系,我以前跟江瓒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况且现在我手上有咖啡厅,还有房子。实在不行,我们就搬到他给我的婚房里生活也行啊。我们一起告诉江振邦,以后我们都不跟他们来往了就好了。”
苏禾在刻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宋鑫也不想打击她,毕竟在豪门的框架里,想要拿回这些东西有一万种方式,更何况江华有那么成熟的家族工作室,还有注资组建的国内顶级律师团队的合作公司。
不过,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当中,宋鑫也看出了江瓒对苏禾的用心。
至少,他对待苏禾是尽了心力的。
不论豪门父子怎么样,她还是希望苏禾和江瓒能有一个好结果的。
“嗯,你说得对。而且江瓒闹得这么大,就算江振邦真的想要做什么,也要掂量一下之后的后果,被群众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之,宋家在上京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你跟江瓒的事情,我会跟我爸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尽管跟我开口。”
宋鑫这一番话,顿时让苏禾伪装起来的坚强和乐观瞬间瓦解。
她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泪笑道:“谢谢你,宋鑫。”
把东西送回到出租房之后,苏禾又做了一些饭菜,用饭盒装了拿去医院给爸妈送去。
林秋荷的手术做得很顺利,整个人恢复得也很快。
苏伟每天陪床倒也没有空看手机,这反倒让苏禾放心了不少。
林秋荷一睁眼就问江瓒哪去了,苏禾找了个出差的借口糊弄了过去,一直拖到晚上,回到出租屋楼下。
她才发现餐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心头一跳,整个人几乎是跑着回到房子里的,刚一开门,就看到了一抹身影靠在沙发上小憩着。
是江瓒。
原本压在心头所有的担心,紧张,还有心疼,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苏禾走到江瓒身边,在他旁边的位置小心地坐下,好一会,她缓缓地舒了口气,摸着江瓒的脸颊轻声道,“睡吧,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睡梦中的江瓒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他微微蹙着的眉心渐渐舒缓开来,还在黑暗中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