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擂台上全是暗金色的拳影,一拳接着一拳,密得像暴雨,砸得空气噼啪作响,擂台地面裂得跟蜘蛛网似的。
他把霸体催到了极致,浑身暗金光亮得刺眼,每一拳都带着开山断海的威势,恨不得把眼前这女人连人带擂台一起砸成齑粉。
可安家老祖就站在那片拳影里。
她退得不多,动得也不快,可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抬手,都刚刚好卡在他拳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几十上百拳砸下来,他打得声势震天,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反倒自己一口气提得越来越急,力量运转都微微滞涩了几分。
只会躲吗!他打得火起,吼了一声,有种跟我硬碰硬!缩头缩脑的,算什么本事!
安家老祖停下了脚步。
她抬眼,重瞳静静地看着他:如你所愿。
下一刻,她也抬起了手,五指收拢,握成拳。
手臂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泽。
虽然远不如他的霸体浓郁凝练,可那股气血运转的路子、那股拳锋上的悍然气势,和他的霸体拳路,一模一样!
你——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拳头已经到了。
两拳相撞。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中间炸开,擂台表面的古老纹路瞬间崩碎了一大片。
他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在嗡嗡震颤。
抬头再看安家老祖,她只退了半步,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乱。
你怎么会霸体的法门!他声音都变了调。
他很确定对方没有霸体这特殊体质。
特殊体质之所以霸道,是因为每一种特殊体质,都有自身的特殊能力,旁人即便是模仿,也不过是画虎类猫罢了,触及不到本质。
但对方这一拳,却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看一遍,就会了。安家老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的拳路,你的力量运转,这双眼睛都看得见。
她说着,重瞳微微一凝。
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骤然从那双眼睛里铺散开来。
不是灵力压迫,也不是神魂冲击,是更直接的压制。
霸体之所以强横,靠的就是一身气血奔腾如江河,生生不息。
可此刻被重瞳盯住,他浑身的气血就像被冻住了半截,奔涌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
暗金色的肌肤,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给我破!
他咬牙狂吼,拼尽全力催动霸体,浑身气血翻涌,想冲破这层压制。
可他越催动,重瞳看得就越清楚。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这具引以为傲的霸体,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下一秒,安家老祖动了。
她身形一晃,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指尖轻点,落在他肋下三寸。
嗤——
一声轻响。
他肋下的暗金色泽,瞬间崩开一道缺口,钻心的疼顺着经脉窜遍全身。
他又惊又怒,挥拳横扫,可胳膊刚抬到一半,心又是一沉。
安家老祖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背。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锁死了他霸体的运转。
他浑身一僵,大半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暗金色的肌肤黯淡了一大半,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疯狂地扭身反击,一拳拳不要命地砸出去。
可每一拳的轨迹,都像提前写好了似的,全被安家老祖预判得明明白白。
他的拳头要么打空,要么被轻轻巧巧卸开,一身蛮力像砸进了棉花里,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吐出血来。
绝望,一点点爬上他的心头。
他横行霸道了一辈子,镇压了整整一个时代,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打,从来没人能把他逼到这份上。
可今天,在这双眼睛面前,他像个光着身子的孩子,浑身破绽,无处可藏。
结束了。
安家老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她的右眼,缓缓亮起一抹纯粹到极致的乌光。
不是铺天盖地的洪流,只是细细一道,像一根针,却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乌光射出。
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他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嗤。
他浑身的暗金色泽,以胸口为中心,像潮水一样飞快褪去。
虬结的肌肉松弛下来,坚硬的皮肉恢复了寻常颜色,那股镇压时代的凶悍气势,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霸体,被破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惨白和难以置信。
他强大的霸体,就这么……被一双眼睛,轻轻松松破了?
擂台上死一般的静。
天上地下,所有观战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仙界那边才有人声音发颤地开口:恐怖……太恐怖了……这上古重瞳,根本就不是寻常神通。什么霸体,什么绝学,在它面前,等于把自己扒光了站在人家跟前……
同境界遇上重瞳者,根本就没法打啊……
安家老祖站在原地。
她眼底的银光与乌光慢慢收敛,重新变回那双深不见底的重瞳。
随后,天地之间,响起了声音。
声音滚过九天,又落进九幽,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场。
地道一方,胜。
就这么两句。
可站在擂台中央的安家老祖,对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了兴趣。
时间宝术做完了它该做的事。
安家老祖,重新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到最后,那点起伏也停了。
她那副枯瘦的身子,还保持着站着的姿势,风从擂台上吹过去,掀动她那件早就灰扑扑的旧衣,可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就这么带着最后一战的荣光,悄然离世。
营地里,安然死死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整个人往安岚身上靠。
安岚抱着妹妹,自己也是满脸的泪,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渊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低叹了口气,把目光挪开了。
而在九幽之下,安家老祖妹妹的魂魄一直仰着头。
她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