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开始，旺角、尖沙咀、铜锣湾大大小小的报摊热闹起来。
买报纸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就是冲着金曲风波而来。
茶餐厅里，一盅两件，摊开报纸，街坊之间的讨论此起彼伏，各有各看法。
开的士的阿荣把报纸拍在桌面，眉头拧着：“真系离谱！这一年大街小巷，铺头、的士电台日日播李东来的歌，碟卖到断市，到头来就分到一首金曲，另外两个一人三首，还有额外大奖，这叫什么平衡？”
邻桌一个在唱片行打工的年轻伙计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分猪肉不是这样分的，不是叫一部分人吃饱，另外一个最卖座的，随便塞两个幕后奖打发。最麻烦是票从来不公开，谁知道里面怎么算？”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街坊，喝着热茶，想法保守很多：“话又讲回来，颁奖礼本来就不止看销量，还要顾及电台自己的考量、各家唱片公司的关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李东来选择带着歌迷离场，会不会做得太冲动？”
也有中立的路人，翻两页报纸就放下：“报纸写得太夸张了，什么‘乐坛大地震’，多大点事，过几日新的八卦出来，大家又忘记了。”
议论顺着街道、写字楼、学校、唱片铺散开，舆论迅速发酵。
同一时段，各大唱片公司的会议室，窗帘拉上，闭门开会，各自盘算利弊，每个人的性格，都在对话里显露出来。
宝丽金总部会议室，气氛微妙。
这次颁奖，张学油是最大赢家。
郑东汉坐在主位，神色沉静，久经风浪，最先开口：“今早所有报纸我都看过了，各家都在炒这件事，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我们先稳住，不主动发声，不掺和舆论争吵。”
陈少宝性子活络，消息灵通，指尖点着报纸版面：“但是压力不小。好多歌迷写信、打电话过来，说张学油的奖项来得名不副实，是被倾斜照顾的。我们家艺人，平白无故被架在火上烤。”
张学油的经纪人苦笑一声：“学油本人也很为难，他认认真真做歌，不想这份成绩，被外界贴上‘偏心得来’的标签。”
郑东汉缓缓说道：“港台这次确实踩过界了。大家默认的分猪肉，是互相留余地、大致平衡，不是一边拿尽好处。我们不用去指责李东来，也不用力挺港台。”
“长远来说，这套不透明的评选机制，今天可以倾斜给我们，明天也可以反过来拿捏我们旗下歌手。我会托熟人传话给港台管理层，提醒他们，见好就收，不要继续消耗奖项的公信力。”
华纳香港会议室，众人看法分歧很大。
华纳主管处事精明，习惯权衡利弊：“客观来讲，港台这次是想维持本土乐坛的格局，不想一个艺人风头压过所有人。只是手法太粗糙，被抓了现行，被报纸无限放大。”
一名女经理人性格直爽，当场反驳：“市场成绩摆在那里，销量、点播率骗不了人。评奖要是脱离市场，只看人情平衡，奖项还有什么含金量？我们华纳签的不少外地过来的歌手，辛辛苦苦捧起来，以后评奖都这样，生意很难做。”
主管抬手安抚：“我没有认同港台的做法，只是看懂他们的心思。我们是国际唱片公司，犯不上一头扎进这场纷争。先观望，不公开站队。后续派台，我们维持原有节奏，不主动去得罪任何一方。”
另一边，东方传媒顶层办公室，气氛和外面沸沸扬扬的报纸、热议完全相反，一片平静。
王芙信抱着一摞刚送到的报纸走进来，把《天天日报》《东方日报》这些标题火爆的小报放在最上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外面已经吵翻了，所有报纸都在炒昨晚离场的事，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不少乐评和读者都在质疑港台的评选透明度。”
李东来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张报纸扫了一眼，淡淡一笑，神色十分淡定，没有半分激动。
“报纸要卖，自然要夸张渲染，他们的生意，我们不用管。”
他放下报纸，看向王芙信，“通知宣发和版权部，定好接下来的派台策略，按计划执行，不要乱。”
王芙信拿出笔记本，凝神听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公司所有艺人的新专辑、主打单曲，不再向香港电台做主动派台，不主动送歌上他们的榜单、专题节目、金曲相关宣传档。他们愿意播旧歌我们不管，新的物料，不再主动递过去。”
李东来条理清晰地交代，“但是，划清楚边界，别一锅端。tVb 劲歌金曲、商业电台、新城电台，全部照常合作，新歌照常派台、照常上节目、照常参与他们的颁奖季，该配合宣传就配合。”
“只切断港台这边的新物料供给，其他渠道维持原样？” 王芙信确认。
“没错。” 李东来点了点头，“我们不是和整个香港乐坛翻脸，也不是抵制所有颁奖。只是针对十大中文金曲这次的分配方式、这套不透明的评选规则，给出我们的态度。界限一定要分明，不能让外界误会我们全面拒所有平台。”
王芙信：“商台、新城那边，一早已经派人过来沟通，他们愿意正常承接我们的歌曲，甚至愿意给黄金时段的重点推荐。tVb 那边的监制也传话，颁奖合作不受影响。”
“很好。” 李东来语气平稳，“不用我们主动出去控诉、放料、煽动歌迷。报纸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街坊愿意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我们安安静静把渠道的选择做好。奖项是他们发的，渠道、听众、作品，才是我们手里的底牌。”
“不用急着争辩，时间久了，行业里面所有人都会看明白，这套不公开的规则，今天偏向谁，明天又会牺牲谁。”
王芙信记下指令，转身出去安排部门落实。
等她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李东来一人，望向窗外维港的晨光。
外面全城都在因为昨晚的风波吵得热火朝天，各家报纸极尽所能渲染冲突，所有人都在争论奖项公不公平。
但他很清楚，这场博弈，不靠口水战，不靠小报的劲爆标题，靠的是手里的作品、唱片销量，还有可以自主选择的传播渠道。
。。。
香港电台这边，张敏怡、何永基一行人清早也集齐在办公室，翻遍一整轮送来的报纸。
看着那些火药味十足的头版标题，何永基眉头紧锁，神色紧绷。
“这些报纸，把事情写得这么夸张，明明只是一场奖项争议，写得好像乐坛天翻地覆一样。”
张敏怡指尖划过报纸上对比鲜明的奖项清单。
“小报本来就是这个路子，唯恐风波不够热闹。好在，没有一家拿早年移民这件事做文章，这点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圈子里面太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很难煽动起来。”
陈思行轻轻叹气：“可麻烦还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全城都在盯着‘评选不透明’这个点。我们对外的那套 50/30/20 的权重说法，一旦持续被追问票型、评委名单，我们很难给出完整的答复。”
梁日华低声开口：“更棘手的是其他唱片公司的心态。今天他们可以旁观，可他们都会暗自掂量，今天可以这样安排李东来的奖项，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家旗下当红歌手。”
张敏怡沉声道：“对外口径继续稳住，坚持评选流程符合既定机制，所有猜测都只是坊间传闻。节目部记住，不要明目张胆去封杀他过往的作品，只是不再优先争取东方传媒的新歌资源。我们不能落下刻意打压艺人的实锤。”
“至于明年的评选细则，抓紧打磨，哪怕只是表面上增加一点点公开的内容，也要尽力修补已经受损的公信力。”
风波还在街巷、唱片行、写字楼之间持续发酵。
报纸靠着劲爆标题大卖，茶餐厅里的讨论一波接着一波，唱片公司各自掂量站队的利弊。
唯独东方传媒这边，节奏稳稳收住，不跟着外界的喧嚣起舞。
不控诉、不造势，仅仅用派台的取舍，安静递出自己的态度。
喧嚣留给报馆和坊间，底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