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费舍尔·泰格一个人爬上了红土大陆，正面突破了天龙人卫队的防线。他没有杀人，把所有奴隶都放了出来，然后带着他们跳进了红土大陆下方的海里。世界政府调了三个中将去追，没追上。现在玛丽乔亚那边还在清点损失。”
罗西没有接话。
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干布慢慢擦着刀鞘上的灰。
帕克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又开口了：“本部发来的指令是让我们加强戒备，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另外，所有从玛丽乔亚方向过来的船只都要接受检查。”
“查什么。”
“查有没有逃出来的奴隶。世界政府要求所有支部配合追捕那些被释放的奴隶。”
罗西擦刀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那些奴隶被放出来了，现在往哪儿跑。”
“大部分跟着费舍尔·泰格往鱼人岛方向去了。还有一些散在红土大陆周边的海域，海军正在搜捕。”
罗西把刀挂回腰侧，站起来。
他面朝港湾的方向，视线落在那些正在泊位上停着的军舰上。
那些军舰的甲板上有人在值夜，有人在检查缆绳，有人在擦炮管。
他把视线从军舰上收回来，落在帕克身上。
“本部的指令是让我们协助搜捕。”
“是。”
“那些奴隶犯了什么罪。”
帕克沉默了一拍。
“没有罪。他们是天龙人的奴隶。”
“天龙人的奴隶，被释放了，现在成了通缉犯。”罗西把刀柄在掌心里按了一下，卡扣发出一声轻响，“他们被关了多久。”
“有的十几年，有的二十几年。有些从小就在那里。”
罗西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帕克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子很紧。
两个人走过训练场，走过那些正在加练的水兵身边，走过码头东侧第三栋板房。
居鲁士的灯还亮着，窗户里能看到那柄旧皮鞘长剑靠在床头的影子。罗西经过的时候没有停步。
他走进指挥部，在通讯室的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那份加密通讯，旁边还有几份相关的报告。
他把那些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指令回执上签了名。
“回执发回本部。就说基地会加强戒备，所有经过的船只按规接受检查。”他把笔放下来，看着帕克，“但有一条。如果遇到那些奴隶，不要动手。检查完就放行。”
帕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他立正行了一个礼，拿着回执出去了。
罗西坐在桌前，把那些报告重新叠好，放回文件夹里。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岛，覆盖了周边海域，覆盖了那些正在红土大陆方向持续移动的气息。
那些气息很弱，很散，有些在持续靠近，有些在持续远离。
他把感知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被拉直的闪电。
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纹，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指挥部。
夜风从港湾的方向持续吹过来，把训练场边缘那些旗绳吹得持续响动。
他站在指挥部外面的台阶上，面朝玛丽乔亚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海面很平静，但海面下方有暗流在持续翻涌。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份通讯回执的底联。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他只是把手插得更深了一些，继续往前走。
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东侧第二块空地。
那块空地上没有人，但地面上有一道被长剑划出来的弧线，从场地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弧线很深，边缘整齐。
那是居鲁士今天下午练剑留下的。
他看着那道弧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命令发出的第二天，基地周边海域的巡逻密度翻了三倍。
帕克把巡逻编队重新排了班，第三联队负责基地东侧的主航道，两个战斗联队分守南北两翼，后勤联队抽调了一半人手到码头负责对靠港船只的检查。
港湾入口两侧的岸防炮位上全天有人值班，了望台的通讯兵每隔一刻钟向指挥部发送一次海域动态报告。
基地进入了一种罗西来了之后从未有过的紧绷状态，那些正在值岗的水兵们的站姿比平时更直，那些正在巡逻的军舰甲板上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
罗西站在港湾入口的礁石上，面朝东侧主航道的方向。
他的感知在持续监控着周边海域的每一道气息变化——那些正在靠近的船只、那些正在远离的船只、那些在航道上正常行驶的商船、那些在远海徘徊的渔船。
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张实时更新的底图，他在那张底图上标注了所有正在移动的目标。
第一艘被截停的船是一艘中型货船，船身漆色斑驳，甲板上堆着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物。
第三联队的巡逻艇靠上去的时候，货船的船长主动把船停了下来，把船舱门全部打开，站在甲板上等着检查。
斯摩格带着人跳上甲板，翻了一遍货舱和底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回到巡逻艇上，朝罗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西站在礁石上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朝斯摩格的方向挥了一下。
放行。
斯摩格把巡逻艇调头，朝下一艘目标驶去。
第二艘被截停的船是一艘小型帆船，船身很旧，帆布上有几道缝补过的痕迹。
甲板上没有人，船舱门关着。
巡逻艇靠上去之后，斯摩格带着两个水兵跳上甲板，走到船舱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船舱里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持续压抑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挪动脚步，又像是在哭。
斯摩格回头看了一眼罗西的方向。
罗西站在礁石上，他的感知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船舱里的气息——七个，都是很弱的、持续抖动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气息。
那些气息里没有武器，没有敌意，没有反抗。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朝斯摩格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斯摩格看着那个手势，沉默了一拍，然后转过身去，对那两个水兵说了一句：“你们回艇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