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看着刘邦的反应,其实他也担心刘邦怀疑他,但他赌对了,现在的刘邦还不是那个龙相尽显的汉中王,甚至还不是沛公,只是一个被押送刑徒逼急眼了的亭长而已。
说不好听点,他就是体制内的大流氓,而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几年之后这种话肯定拍不对马屁,但不妨碍现在有用。
刘邦高兴之余,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是何名何姓啊?”
李长青回了一句:“鄙人黔首一个,无姓,名青。”
刘邦站起身拉着他的手:“青?好名字,以后便随我左右,总是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樊哙性子最直爽,用袖子抹了抹手上的血迹,瞪了刘邦一眼,他就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是李长青说的,就当是刘邦自己吹的牛逼。
“少说大话了,你是真敢吹啊,自个都没饭吃了。”
那意思很明显,你在哥几个面前吹牛逼也就算了吧,你还在这么大点孩子面前吹牛逼,你他妈可真不是个东西。
刘邦也不气恼:“大丈夫些许钱财算什么?莫要多言,乃公也是见过世面的。”
周勃绷着个死人脸,可是最好心的那个,对李长青赶紧说:“刘季那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他的十0句能有九句半是假的,你赶紧走吧,莫要为了两顿饭把命搭上。”
李长青感叹不愧是绛侯周勃厚道人,不过他又怎么能想到,眼前不着四六的流氓,仅仅是用了八年时间就当了继秦始皇、秦二世、楚少帝之后第四个皇帝呢?
相熟的人纷纷指责刘邦干事太荒唐,连小孩子都骗,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人家。
刘邦直呼冤枉:“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们要信我。”
可刘邦那张嘴,那是成名已久,属于是黄泥巴掉裤裆,他不是屎也是屎的程度了,他干脆放弃争辩:“乃公一言,自然顶的上千金。”
樊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莫说千金,你今天拿得出一百钱都算你厉害怎么样?”
刘邦这下哑火了,别说是一百钱了,浑身上下把衣服都卖了,能凑一百钱都勉强。
萧何无奈地对他嘱咐:“此行甚难,你可自为之,家中老弱,自有支应。”
这句话是很冒险的,那意思很明显,要是逃跑的人太多了,你自己也别回来了,你家老婆孩子我管了。
谁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不给点承诺是不行的,刑徒都知道去了骊山就算是活着回来,家里早就是妻离子散了,半路逃亡的简直不要太多了,早做准备没错的。
刘邦还是那副样子:“怕什么?不还有我担着嘛,不麻烦你萧主吏。”
萧何也是好脾气,刚刚揪住他只是开玩笑:“行吧,你莫要被人家砍去这颗大好头颅就好。”
李长青心里发笑,其实刘邦押送的犯人根本没走多远,就从沛县到了隔壁丰县泽中亭就已经跑了很多人,多到了完全无法交差的地方。
他很想说,我们不会去很远的地方,能时常回来看你们的,可又不好真的说出这句话来,不然指不定谁就去告发了。
刘邦还在发愁,萧何已经站起身要回县衙了,秦制下他这个主吏是要坐班的,不能跑太远。
下午李长青跟着刘邦在街面上晃悠,其实也就是处理一下偷鸡摸狗的小事情,真遇上大盗,他们也管不了,对方是真的有兵器的,人还多,就凭他们这老弱病残的真干不过对面。
樊哙一边剁狗肉一边骂骂咧咧的,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刘季,你这趟差事要是能活着回来,记得把欠我的酒钱和肉钱结了。”
刘邦嘴里塞满了狗肉,含糊不清地回道:“乃公若是回不来,你便找我大人要去。”
樊哙呸了一声:“你那大人比你还穷,我找他要不来,找你那新妇更要不来,吕家女的精明,整个沛县谁不知道?”
众人一阵哄笑。李长青也跟着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他刚才趁着巡街的时候,已经把整个沛县集市的布局看了个大概。
城里东南角是铁器铺、西南角是盐摊和粮肆,北边靠着县衙的地方有几家看起来体面的门面,挂着“祭酒”、“卜筮”的幌子,应该是卖祭祀用品和占卜的地方。
他那些花椒,走祭祀用品渠道是最稳妥的,楚人重巫鬼,祭祀用椒浆是传统,只要价格合适,那些祭酒不会拒绝。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把家里的局面稳住,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要不把家里安顿好,自己出门也不放心,但又不敢留下太多钱,怕真的被人告发。
怎么处理这得有个度,钱少了不顶用,但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刘邦递过来一块狗肉对他说:“狗肉滚三滚,给个县令都不换,来来来趁热吃吃。”
李长青看了看这块狗肉,放在桌子上说:“狗肉不是这么吃的,狗肉要冷吃,也就是放凉吃才好吃,还要配上热酒,这才叫会吃。”
李长青穿越前也去过沛县,冷狗肉、热黄酒是标配,那个滋味,只要吃过就忘不了。
樊哙把肉丢进锅里煮,声音瓮声瓮气的:“那是贵人的吃法,咱们黔首多放些盐都心疼,冷了腥味反上来,还不如吃生的。”
李长青思绪落地,尝了尝手上的肉,确实腥味很重,只放了一点野葱和野蒜的狗肉煮出来,的确是难以下咽。
如果不是因为热着腥味没有那么重真的不如生着吃,之所以煮熟了吃,只是因为这样吃活的更长罢了。
花椒、八角这些调味料在秦末都有,但那些都是祭祀用品贵的离谱,就连周天下在的时候都舍不得吃,更别说是黔首布衣了。
刘邦从桌子上拿起两片紫苏递给李长青:“给,吃点这个就不腻了。”
说是吃狗肉,可狗就二十来斤,去了皮、内脏和下水,就剩下十来斤了,二十多个人一起吃,一个人也就是吃一两块罢了。
刘邦看着锅里实在没肉了,就问樊哙:“樊哙,拿张荷叶来。”
樊哙拿起两张荷叶递给他:“要荷叶作甚?”
刘邦把自己眼前另一块肉包起来:“我家还有老婆孩子呢,不能光我一个人吃。”
李长青看向了刘邦的举动,其实,或许他也没有那么不靠谱,还能想着老婆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