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像被抡了一铁锤。
陆晏猛地睁眼。
视线模糊了一阵,先闻到的是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夹杂着铁锈和浓重的血腥味。
水泥地面冰凉,硌得侧脸生疼。
他倒吸一口冷气,想撑起身子,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勒出了红印。
什么情况?
陆晏咬破舌尖,血腥味散开,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偏过头。
不到一米外,躺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
少年趴在地上,双手同样被死死绑住。校服后背被剪开一个大口子,露出缠满医用纱布的脊背。
血水正从纱布底下渗出来,红得刺眼。
少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像触电一样时不时抽搐两下。
这脸看着有点眼熟。
陆晏脑子里轰的一声。
黎簇?
大量记忆碎片在这个瞬间砸进脑海。
不是做梦,不是绑架案。
他穿越了。
穿到了盗墓笔记的沙海世界。看这出血量和伤口位置,剧情刚好卡在吴邪给黎簇背上刻古潼京地图的节骨眼。
陆晏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抬头往前看。
昏暗的灯光从生锈的铁皮棚顶漏下来。
两三步外,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
桌上散落着几张带血的脱脂棉球,一个打开的急救箱,还有一把沾着血肉的锋利手术刀。
桌子边缘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满是褶皱的深灰色风衣,脚踩军靴。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根抽了一半的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陆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侧脸线条冷硬。衣领敞开处,能看到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割喉疤。
吴邪。
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三爷,而是已经被汪家逼得近乎疯魔的邪帝吴邪。
此刻,吴邪深吸了一口烟,肺部发出风箱似的轻微拉风声。
他吐出浓白的烟雾,转头看向桌子的另一边。
那里站着个稍微矮些的男人,正用矿泉水冲洗手上的血迹。
王盟。
“老板,图刻完了。”王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毛巾擦干,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嗯。”吴邪应了一声。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两把碎砂纸。
吴邪转过身,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原本是要看黎簇的情况,视线却在半途顿住了。
陆晏醒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陆晏心跳加快。
他试图表现得平静些。但被绑着躺在满是血腥味的地上,面对现在的吴邪,很难不发毛。
他的手指在背后死死抠着水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灰。
吴邪没说话,只是夹着烟,微微眯起眼打量陆晏。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的成色。冷漠,没有温度。
陆晏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紧。
原主的记忆里,他就是个来这边找人的过客。因为走错了路,撞见王盟把昏迷的黎簇扛进仓库。
还没等他呼救,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穿越过来的陆晏。
“咳。”陆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死寂,“我说……”
刚开口,嗓子哑得劈了音。
有点尴尬。
吴邪没理他,偏头看向王盟。
“这小子怎么回事。”
王盟走过来,看了陆晏一眼。
“抓这高中生的时候,他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王盟语气平淡,“路过的,顺手带回来了。”
吴邪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里。
“没被人看见吧。”吴邪问。
“没有。那是死胡同。”
吴邪点点头,再次看向陆晏。
陆晏用力咽了口干沫,脑子飞速转动。
求饶有用吗?
坦白自己知道古潼京的秘密?
不行。现在的吴邪神经高度紧绷,多疑到了极点。
随便说错一句话,下场可能就跟桌上那块血棉球一样,被当垃圾处理掉。甚至被当成汪家的探子灭口。
“放了我。”陆晏尽量让声音平稳,尾音却带着干涩。
“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你们在干嘛。”
他看着吴邪的眼睛。
吴邪把只剩过滤嘴的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鞋底来回碾了两下。
烟头被碾得粉碎。
“你叫什么名字?”吴邪终于对陆晏说了第一句话。
“陆晏。”
“哪儿人?”
“杭州。”
吴邪碾烟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重新打量陆晏。
“老乡啊。”吴邪轻声说。
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老乡的亲切,只有让人发寒的平静。
陆晏没有接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邪转身走向折叠桌。
“老板,怎么处理?”王盟在一旁问。
按理说,这种意外卷进来的路人,打晕扔出去,或者找地方关起来最稳妥。
吴邪拿起桌上一卷半透明胶带,撕拉一声扯下一截。
“一起带走。”
王盟愣了一下:“去沙漠?他什么都不会,就是个累赘。”
“沙漠里什么情况都有。”
吴邪把胶带缠在自己手腕上,语气毫无波澜,“我们需要探路的。探雷,踩机关,引沙狼。”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
“多带一只肉鸡,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话冷到了骨子里。
陆晏的心直坠谷底。
炮灰。
吴邪要把他当成去古潼京填坑的炮灰。
在那绝境里,没有装备,没有经验,还要被当成趟雷的工具人。
陆晏咬紧牙关,手腕拼命挣扎了两下。
尼龙绳绑得太死,粗糙的纤维直接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省点力气吧。”吴邪喝了口水,随手把瓶子扔在桌上。
他连看都没再看陆晏一眼。
“王盟,把他收拾利索,别在路上惹事。”
说完,吴邪拉了拉风衣领子,挡住脖子上的疤。转身向仓库铁门走去。
铁门被推开,外面的风卷着沙尘吹进来。
吴邪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只剩下王盟、昏迷的黎簇,还有被反绑在地的陆晏。
王盟走到折叠桌前。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把黑色的战术折叠刀。
“咔哒”一声,刀刃弹开。
刀面反着顶上的灯光,晃了陆晏一下。
王盟又抓起一捆黑麻绳,慢吞吞地朝陆晏走来。
他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木讷。眼神却透着常年干脏活练出来的冷漠。
“你运气不好。”
王盟停在陆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晏双腿屈起,鞋底抵着地面,拼命往后蹭。
但他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脊背紧紧贴着潮湿的水泥墙面,冷汗在背心洇开。
“你们这是绑架。”陆晏死死盯着那把刀,“要吃枪子的。”
王盟无聊地扯了下嘴角。
他蹲下身,手里的折叠刀在陆晏眼前比划了一下。
冰冷的刀锋贴着陆晏的脸颊擦过。
汗毛直立。
刀刃最终停在陆晏肩膀上方。
“老实点,别乱动。”
王盟左手拿着黑麻绳,准备把陆晏的手脚绑得更死。
“老板脾气不好。你再叫唤,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王盟的手抓向陆晏的肩膀。
那股压迫感实打实地罩在陆晏心头。
挣脱不开。
就在王盟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陆晏衣服料子的瞬间。
“叮!”
一个机械质感的冰冷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陆晏脑海深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