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在旁边听的有点不好意思,见吴氏一直给她递眼色,怯怯的上前帮忙说话,“娘,大嫂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身体要紧。”
梅娘神情冷淡,手不停的搓麻绳,没帮着说话。
“娘!阿奶!我们回来了!”花虎宝雄赳赳气昂昂,跟打了胜仗一样跑在前头,一眨眼就把弟妹甩在后头了。
花千两小大人一样直摇头,花四豆和糯宝牵着手在后面,被大哥逗得一路没停下的笑。
路上村里人看到糯宝,一个个都跑过来,对糯宝指指点点。
“哟,这就是二顺收养的那个野丫头?别说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也不知道同利咋想的,大顺家仨闺女,三顺家两个,他都有五个孙女了咋还要?”
“就是呢,闺女就是赔钱货,养了也是别人的!”
“嘻嘻,长这么俊,兴许是为了当童……”
花千两板着脸,双手捂住糯宝的耳朵,不想让妹妹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花四豆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的人,回家一定告诉阿奶!
“奶!”
花虎宝压根就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一进门就冲到花阿奶身边吼了一声,“阿奶!”
“听到了,你个兔崽子要把阿奶耳朵给震聋喽!”花阿奶耳朵被震的嗡嗡响。
“奶!你看这啥!”花虎宝扒拉开背篓上面的草,露出里头的鸡给她看。
花阿奶往背篓里瞧了一眼,倒抽一口气,两只肥胖的母鸡窝在里面,小眼睛瞪着她。
天爷啊,这臭小子偷人家鸡了!
梅娘见大儿子回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梅娘刚出去,花阿奶的巴掌就落到花虎宝背上了,“你个死孩子!胆子肥了?竟然敢偷人家的鸡?!”
花虎宝啊的一声跳开,“阿奶!你打我干啥?这鸡不是偷的!是在山上捡的!”
“胡咧咧啥!打量我没见过鸡呢?年轻时你太爷猎到过山里的鸡,压根就不长这样!”
山里的鸡毛比这长,没有这鸡肥,这一看就是家里养的!
花虎宝气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搂着背篓抹泪,“奶!这真是我捡的,我发誓!要是我偷的就让太爷把我带走!”
“呸呸呸!胡说什么!”花阿奶呸了好几声,鸡再好也没她大孙子重要。
赵氏和几个孩子也过来看,“娘,虎宝不是那样的孩子。”
花阿奶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老二媳妇疯的这几年,三个孙子可都是跟着她长得。
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么两只大肥鸡好心的让大孙子捡到了?
人心难测啊,她是怕。
梅娘抱着糯宝,拉着四豆和千两一起进来。
“娘,我都问了,鸡真是他们四个在山里捡的,咱们每年都交赁金又不是不交?有啥担心的?”
糯宝跳下来,连忙去拉虎宝,“大哥哥起来。”
花虎宝撅着嘴起来,“阿奶,我娘说的对,我们捡的就是我们的!”
花阿奶知道错过孙子了,“虎宝,阿奶给你道歉,错怪你了,晚上奶给你烙你爱吃的大饼子中不?”
花虎宝咧嘴大笑,“中!”
花阿奶稀罕的看着两只鸡,“咱们交了这么多年的赁金,总算是赚回点来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花根山村为了村里人有柴烧,租赁花根山已经很多年了,每年要跟官府交八两银子的赁金。
花根山有四十二户人家,分到每户头上差不多就得二百文,虽然家家都困难,可都掐着脖子交了,要不然冬天去哪弄柴烧?
周围的山要不就是官府的,要不就是那些富户的,谁敢去砍柴?
能租下花根山还是因为祖辈打下的关系呢!
梅娘欣慰的揉了揉四个孩子的头,“娘,既然有功,那今晚就炖鸡吃吧,正好给虎宝贴大饼子。”
“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和面!”花阿奶喜滋滋的跑去厨房和面。
也该让家里的孩子吃点肉了!
家里的孩子一窝蜂跑过来看鸡,把背篓围的严严实实。
村里可就村长阿爷家养着两只鸡,村长阿奶可宝贝了!
吴氏也凑过去,偷偷往背篓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好肥的鸡啊!
老二家几个死孩子踩了什么狗屎运啊?竟然让他们捡到这么好的东西?
早知道她也让禾子和苗子跟着了,还能白捡个功劳!
吴氏嘴里的哈喇子止不住的流,家里吃的荤腥就是半年一次的油脂渣子炖菜,
吃大口肉还是上年过年的时候。
她嫁进花家这些年,也就是老二娶媳妇的时候吃过一回鸡肉。
隔了这些年,总算是能吃上肉了!
哎,娘家也好久没吃荤腥了,上次去她娘还说小侄子缺肉,要是她给娘家送只鸡她娘得多高兴啊,那些笑话她生不了儿子的亲戚也会高看她一眼!
家里几个媳妇都杀不了鸡,花阿奶只好自己操刀。
“老二媳妇,你去烧热水一会拔毛!老三媳妇你带小的回屋,免得一会鸡抽筋吓着你!”
村里传下来的,孕妇不好见血,虽然是鸡血,可鸡断气慢,还得扑棱好一会,吓着老三家的就不好了。
赵氏听话的拉着小小回屋。
吴氏呲着牙过来,“娘,那我干点啥?”
花阿奶瞥了她一眼,“一会你拔毛!”
吴氏:“……”
花阿奶也没闲着,趁烧水的空档在磨刀石上吭哧吭哧磨刀,把钝刀磨的快一些,一会鸡也少受点罪。
见水快烧开,花阿奶去背篓抓了只鸡,嘴里念念叨叨了一阵,这才利索的抹了鸡脖子,鸡血哗啦啦流到了早就准备好的陶碗里。
等血不流了,花阿奶撒手一扔,让鸡慢慢咽气。
鸡一落地就在院子里乱扑腾了起来,残留的鸡血弄的院子里脏兮兮。
孩子们坐在屋子下面的石头上,看大戏一样哇哇哇的。
糯宝崇拜的看着花阿奶,阿奶好厉害啊!她长大了也要像阿奶这样杀鸡!
等鸡彻底死透,花阿奶提溜回来扔到盆里。
梅娘把烧开的热水提过来,“好了,大嫂你可以拔鸡毛了。”
吴氏撅着嘴,不情愿的过来,舀了一勺滚烫的热水倒在鸡身上,热水烫鸡毛的那股子特有的臭味扑面而来。
“呕……”吴氏呕了一声,差点吐出来,“娘来!咋这么臭!”
花阿奶哼了一声,“不臭难不成还是香的?你要是不……”
“我干!我又没说我不干!”
吴氏说完,捏着鼻子,一边呕一边拔。
花阿奶,“快点,要不然耽误晚上吃饭!”
吴氏朝禾子和苗子扫了一眼,“还不快死过来!”
在那看老娘笑话,真是一天不打就不知道自己姓啥!
花禾子和苗子吓得哆嗦,一刻不敢停的跑过去帮着拔毛。
吴氏用粘着毛的手狠狠戳了禾子和苗子的脑门。
“赔钱货!敢看老娘笑话,活的不耐烦了?”
禾子麻木的拔着鸡毛,对她娘的辱骂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苗子小手被烫的通红,想哭又不敢哭。
花阿奶摇头,闺女也是娘的心头肉,大儿媳这么对孩子,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糯宝已经跟两个姐姐处的很好,见两个姐姐挨骂,小丫头气的小脸通红,攥着小拳头愤愤的盯着吴氏,如果眼神能杀人吴氏得死好几回了。
吴氏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刚扭头,糯宝就被梅娘给提溜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