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阿奶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门口。
篱笆门外挤了好几个婆子,一个个眼珠子骨碌碌的往家里看。
“哟,他婶子你有事?”花阿奶淡淡的问,不爱搭理张婆子这个搅事精。
张婆子脸皮厚,就算看出花阿奶不乐意也当没看见,抬脚就往花家走。
“老嫂子,刚才我们几个碰上虎宝兄弟了,他后背上那孩子是咋回事?四豆咋还说是你那早死......”
“住嘴!”花阿奶厉声呵斥住张婆子,往梅娘那看了一眼,见她专心的搓麻绳,这才拉着几个婆子坐下,用只有她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花阿奶的大嫂老窦氏正好来还簸箕,”哟,咋这么热闹?搁这说啥呢?”
看到梅娘在院子里搓麻绳,她惊讶的差点扔了手里的簸箕,转头问花阿奶,“老二家的,二顺媳妇这才隔了一个晚上咋看着精神了,竟然还帮着干活?”
花阿奶接过簸箕,有外人在也不想多说,“嗯,好多了。”
她见老窦氏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管她了,看向其他几个不是本家的婆子,
“乡里乡亲的,你们也都知道我家二顺没的那个孩子,梅娘受了刺激这几年被折磨的不像样,昨日正好得了机缘收养了个孩子,看着是跟平常人一样,可她多了个爱打人的毛病,几位老姐妹往后莫要再提糯宝死了死了的,要不然挨了打我可拉不住。”
老窦氏一惊,收养孩子?这么大的事老二家的咋没过来吱一声?
这啥年头啊,自家孩子还养活不了呢,咋还养外人的?他们大房加上二房差不多得小二十个孩子了,在村里都是大户,这......这又添一张嘴?
“老二家的,啥孩子?你们咋没过来跟你大哥说说?“
花阿奶有些不自然,“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她寻思着先找族长把这事办下再说的,就这会功夫就让她们知道了。
张婆子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刚才的话不就是嘲讽她管闲事吗?
她几次张嘴都被老窦氏打断,没了耐心,“老嫂子,咱们这可是闹饥荒,都要饿死了,二顺还当冤大头,你也不拦着点。”
“就是,就是,别养大了又被人给要了回去,那不就白白浪费粮食吗!”
“再说了,谁家还没死过孩子,梅娘心也太小了,这样可不行啊,你这当婆婆的得好好的说说她才行!”
吴氏活也不干了,慢慢挪了过来,顺着婆子们的话唠了起来,“可不是嘛,我就是这么跟娘说的,可全家人都不听我的啊,不仅不听还把那野丫头当成宝,自家亲孙女反而没人管。”
“活儿都干完了?怎么哪都有你?!”花阿奶冷了脸,噼里啪啦的骂了吴氏一顿,把吴氏给骂回了屋里。
看来张婆子今天是来挑事的,那她也不顾忌啥情面了。
“几位的好心我心领了,不过养啥孩子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看花阿奶跟儿媳妇窝里斗,几个婆子偷偷抿嘴偷笑,阴阳怪气的,“嫂子,你这么生气干啥,我看大顺媳妇说的没错,怎么样还是亲的好啊!”
“就是,一个野丫头,瞧瞧虎宝还那么疼她,出门一步都不让她走......啊哟!”
张婆子话还没说完,一只草鞋就飞了过来,精准的呼到她嘴巴上,本就肥厚的嘴唇瞬间肿成了腊肠。
梅娘掐腰站着,“说谁野丫头?一个个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是再让我听到谁叫我家糯宝野丫头,就别怪我不客气!”
“呸!”张婆子吐了一口土,腾地一下窜起来就朝梅娘扑过去,“哦可是捏的长辈,捏竟然敢打长辈!”
梅娘也不示弱,一把薅住了张婆子的头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家糯宝是野丫头了!
吴氏趴在门缝,看到张婆子那肿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嘴巴,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还好她跑的快,要不然梅娘那个疯子打的就是她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梅娘跟张婆子就打成一团了,花阿奶几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拉架。
“梅娘,好了,好了,没人说糯宝的坏话!”
花阿奶都要吓死了,生怕梅娘受刺激再回到原来那疯癫样。
两人被拉开,张婆子回头啐了苏阿奶一口。
“呸!全村就你们家最穷,还觉得了不起似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家能过成啥样!”
花阿奶和老窦氏都黑了脸,妯娌两个想都没想,上去就抓住了张婆子那个鸡窝头,“我们家穷咋了?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汤了?”
“还说我们家穷?你们家好哪了?你们家不也是吃糠咽菜?你家那个狗蛋整日偷鸡摸狗!有这种孙子不好好回家打一顿,还有那闲工夫管别人家的闲事!”
梅娘也加入了战场,张婆子再厉害也不是三人的对手,不一会就被打的鬼哭狼叫了。
张婆子的伙伴见她被欺负成这样,纷纷上去帮忙,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一片哀嚎!
闻讯来的村长花同福一看这情景,气的差点厥过去。
花同福是花家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童生,当年那个满嘴之乎者也的俊俏书生自从当了村长硬生生的操练成了一个开口就是震天吼的老头子。
他最烦这些婆娘们吵架了,都是些芝麻绿豆点的小事,整的跟什么国恨家仇似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个个的都多大年纪了?咋还这么胡闹?家里不愁吃不愁喝了?跑这来耍?还不快些住手!”
花同福的大嗓门一吼,几个婆子吓得哆嗦了几下,连忙松开。
“咋回事?”花同福问花阿奶。
花阿奶和老窦氏不服气的站在一旁,毕竟是在自己家,花阿奶还是得给村长个说法,“我好好在家待着,是张婆子自己找上门来找打的。”
“呸!村长她胡说,我们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她家那么穷还要养野......孩子,好心来劝劝,结果她们还打人,你说我们冤不冤?”
张婆子说完,吓得躲到村长身后,两只眼睛都乌青了。
另外几个婆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是啊,村长,我们真是一片好心,你看看被打的。”
花同福瞥了花阿奶一眼,心里也纳闷什么孩子。
花阿奶呸了一声,“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们家用不着!就是当街讨饭也绝不从你们家门前过!”
“行了,今天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各家过好各家的就成,别家的事还是少管吧。”花同福不悦的看了闹事的婆子们一眼。
一天天的咋就那么闲?
“村长,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走。”
“于婆子!你不识好人心......”张婆子还想辩驳几句,被她伙伴给拉走。
人家村长跟花同利家更亲,真要掰扯肯定是向着自家的,她们赚不到便宜。
花根山村除了一个白大夫,其他都姓花,祖上多少代也都有点沾亲带故,现在留下来的也就两支子,一支就是花同福祖爷爷留下的这支现在小辈拍到千字辈了,另一支是祖爷爷的堂兄的堂兄留下的,现在排到业字辈。
张婆子不解恨,从花大顺家走了后,满村子嚷嚷,不一会工夫全村都知道花二顺当冤大头帮人家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