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顶碎石不断簌簌往下落,每一次震动传来,都引得人心尖跟着发颤。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厚厚的岩层传进来,轰隆,轰隆。一下又一下,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一名青岚宗弟子背靠冰冷石壁,捂着肋侧的伤口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他方才被大斗师斗气余波扫中,肋骨怕是已经断了几根。
“咳……那家伙还在砸。”青年声音沙哑,额头上满是冷汗,“这石头,还能挡多久?”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苏清月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长剑拄在地面,借着微弱微光快速环顾四周。地窖并不算十分开阔,约莫数丈见方,四周全是打磨过的古老岩壁,脚下是布满青苔的青石板,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香,在此刻愈发清晰。
外面是一尊大斗师,出口被巨石封死,没有别的通道。我们等于把自己关进了牢笼。萧珩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先前激战透支太过严重,连握稳流云枪都要耗费几分力气。他缓缓盘膝坐下,强迫自己运转残存的斗气修复经脉,可丹田之内空荡荡一片,流转的斗气稀薄得可怜。
“都先清点伤势。”苏清月沉声道,伸手从腰间储物袋翻出几瓶疗伤丹药,扔给身旁两名伤势较轻的同门,“优先照料重伤的人,斗气不要无意义挥霍,保留体力。”
一个弟子接住瓷瓶,指尖都在打颤:“师姐,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等他砸开石头,进来杀我们?”
这话一出,地窖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没有人反驳。
现实就摆在眼前,斗师与大斗师之间那道鸿沟,不是一腔血气就能够抹平。方才四道斗师全力合击,连对方铠甲都破不开,一旦石墙崩塌,这里所有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逃不出去,打不过。难道今天就要葬送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窖?可我还不能死,林家的仇,我还没有报。萧珩闭着眼,眉头死死拧起,经脉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酸胀,不甘如同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也未必是死局。”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腾的内息,缓缓站起身,“既然是上古遗留的地窖,绝不会仅仅只有一个储存宝物的用途。我们仔细查看岩壁,说不定存在隐秘岔道、暗门。”
另一名脸色苍白的弟子苦笑着摇头:“进来之后我就扫过一圈了,四面都是实心石壁,连缝隙都极少,哪里会有什么暗门。”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整块地窖都跟着摇晃,拳头大小的石块从顶上滚落,砸在石板上噼啪作响。有碎屑擦过一名弟子的胳膊,立刻撕开一道血口。
“不好!那大斗师的力量在推进,石墙已经变薄了!”有人盯着入口那一片堆叠巨石的内侧,能看见岩层缝隙不断扩大,细碎石粉不停飘落。
死亡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往前走。
“分开查,不要放弃任何一处。”苏清月握紧长剑,举剑,剑身上淡淡的斗气微光当作光源,缓步向着一侧石壁走去。
众人强撑伤痛,分散开来,伸手在冰冷古老的岩壁上一寸寸摩挲敲打。
萧珩也撑着流云枪站起身,强忍经脉刺痛,走到另一面石壁跟前。指尖抚过粗糙冰凉的岩石表面,青苔被蹭开,指尖触碰到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一开始他只当是岁月风化留下的斑驳痕迹,可顺着纹路继续往下摸,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微光映照之下,石壁青苔褪去,露出大片连绵缠绕、古怪玄奥的古老秘纹。纹路浅浅嵌在岩石之中,线条流转,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能量,在纹路底下缓缓游走。
“过来!这边有东西!”萧珩扬声喊道。
几人立刻聚拢过来。
青岚宗几名弟子见到石壁上成片秘纹,神色齐齐一变。
“这是……上古阵纹?”
苏清月凑近,剑锋轻轻刮掉残留的苔藓,目光仔细扫视纵横交错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我在宗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这不是开门暗道,是一座完整的困杀阵。”
困杀阵?把我们困进来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座杀阵?萧珩心底一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刚刚以为或许能找到生路,转眼又坠入另一个险境。
“阵纹还留有微弱活性。”苏清月指尖悬在石壁之前,不敢直接触碰,“只是能量近乎枯竭,不知过去多少岁月,大半功能已经沉寂。”
就在这时,外面又是一记狂猛轰击。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直接穿透封堵入口的巨石,延伸到地窖内侧。外面土黄色斗气的微弱光亮,顺着那道缝隙透了进来。
盔甲男人的怒吼隔着岩层隐隐传进来,声音带着暴戾的杀意:“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是吧!等我破开石堆,我会把你们全部碾碎,地窖里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裂痕还在不断扩张。
最多再承受四五轮轰击,整道石墙便会彻底崩塌。
地窖内所有人的心,全都沉到谷底。
一名受伤较重的弟子脸色惨白,声音带上了绝望:“就算这是上古杀阵,能量都快耗光了,又能有什么用处?难不成,我们还要寄希望于一座快要死掉的阵法,对抗外面的大斗师?”
苏清月垂眸,目光重新落回石壁连绵的秘纹之上,眸光闪动。
“阵眼。”她低声开口,“上古阵法必有阵眼,只要能找到阵眼,哪怕残存的力量不多,未必不能借它一搏。只是……激活阵眼,需要斗气作为引燃。”
萧珩顺着秘纹蔓延的方向望去,整片石壁的纹路,最终隐隐汇聚向地窖最深处,一处被厚厚尘土遮盖的石台。
可他同时也清醒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在场众人,人人斗气损耗严重,还有人身负重伤。就算寻到阵眼,要引燃一座上古杀阵,所要付出的斗气代价,恐怕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承受。
赌阵,是九死一生。不赌,等石墙破开,便是十死无生。
萧珩攥紧了流云枪,枪杆被手心冷汗浸得微微发滑。
头顶,又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炸响。
封堵洞口的巨石,又裂开数道新的缝隙,土黄色斗气光芒,渗透得越来越明显。
地窖深处那座蒙尘石台,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苏清月缓缓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没有多余时间犹豫了,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