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近了。
林轩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脚下的灰白地面从脆变硬，从硬变滑。残骸从两侧退开，最后一段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光在前面，不刺眼，灰白色的，像一面墙。走到光前，他停了。
光不是墙。是雾。很浓，很密，从地面升起来，往上顶到看不见的地方。雾里没有味道，没有风，静的。
“哥，进吗？”
林轩伸手探进雾里。手没入雾中，凉的，干的，指尖碰到什么东西。硬的，平的。他抽出手，往前迈了一步。
雾从两侧退开，像被什么东西推开。里面是一个空间，方的，四个角各有一根石柱。石柱是高的，从地面顶到雾里，看不见顶。柱身上刻满了纹路，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一明一暗。
“四根。”小满说。她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他旁边。
林轩走到第一根石柱前。柱身上的纹路跳得慢，一明一暗，和心跳一个频率。他把耳朵贴上去。柱身里传出声音。很轻，很远，像海浪拍在石头上。中间夹着另一种声音，闷的，沉的，像巨大的金属在水底翻身。他离开柱身。
“海。”
他走到第二根石柱前。柱身里的声音不一样。金属摩擦，嘎吱，嘎吱，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转。节奏慢，但压得重，贴着耳朵的时候，胸口跟着震了一下。他离开柱身。
第三根。风，很干的风，吹在石头上，呜呜的。忽高忽低，中间夹着碎石滚动的细响。他把耳朵贴上去，风的声音钻进耳道，冷的。他退开。
第四根。水，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滴答，滴答。慢的，稳的，但每一滴之间隔得不一样，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他听完，退回来。
他站在四根石柱中间。四个方向，四种声音。东边是海，北边是塔，西边是风，南边是水。
“哥，它们在叫什么？”
“四个地方。”
小满走到第一根石柱前，耳朵贴上去。她听了一会儿，又走到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来回走了两遍，每一步都踩得慢，铁皮鞋尖在灰白地面上咯吱响。她停在第一根前面。
“哥，东边这个稳。”
“你怎么知道？”
“其他三个的声音在跳。一高一低，一快一慢。”她把手按在柱身上，“西边那个风的声音，忽大忽小，像喘气。南边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有时候隔很久才滴一下。北边更吵，金属在磨，听着心里发慌。”她拍了拍第一根石柱，“这个不跳。稳的。像有人在里面慢慢呼吸。”
林轩走到第一根石柱前，又听了一遍。确实，海的声音稳。另外三个，声音在晃。他站直了，往东看。雾在东边裂开一道缝，缝里是灰白的光，稳的。
“走东边。”他说。
他背起小满。小满把耳朵从柱身上收回来，阿铁挂在背包侧兜里，蓝光照着前面的路。他往东走。雾在两侧合拢，又散开。缝里是一条路，窄的，平的，灰白的地面往前延伸。两侧是雾，浓的，看不见里面。
走了大概一百步，雾散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空间。灰白色的地面，平的，看不到头。远处有东西。大的，断的，散了一片。和星海边缘一样。
但中间有一道光。不是灰白。是蓝的。
很淡的蓝，从深处渗出来，一明一暗。
林轩站着没动。那道蓝光从远处渗出来，跳了一下，暗了，又亮了。像在等人。
“哥，蓝的。”小满趴在他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嗯。”
“是羲和姐姐那种蓝吗？”
林轩没回答。他往前走。灰白地面从脚下退开，残骸从两侧退开。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走到蓝光前，他停了。
蓝光是一根柱子。比石柱细，比石柱矮，半人高。柱身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团蓝光在转。转得慢，一明一暗。和羲和的光一样。柱身上没有刻字，没有纹路，干干净净的。底座是一圈金属环，高等文明的纹路嵌在环面上，暗的，不亮。
他蹲下来看。柱身里的蓝光转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他伸手碰了一下柱身。凉的。蓝光碰到他的指尖，跳了一拍，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哥，它认得你。”
林轩把手收回来。蓝光又转回去，一明一暗。他站起来，往四周看。蓝光柱后面的空间里，还有东西。一根骨架，完整的，从地面立起来，高到看不见顶。骨架的材质和光甲一样，高等文明的纹路爬满了每一根骨条，冷光从纹路里渗出来。骨架的姿势是坐着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机甲。”他说。
“和光甲一样？”
“比光甲大。比光甲老。”
他走到骨架前。骨架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块东西。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纹路密得像血管。一明一暗。和壳里的智核一样。但表面没有断口，没有裂纹。干净的。
智核的光跳了一下，和蓝光柱里的光同步。他站在骨架前，看着掌心那块智核。然后他回头看蓝光柱。柱身里的蓝光转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又转回去。
“哥。”小满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他旁边，“这两个是一起的。”
“嗯。”
“拿吗？”
林轩看着智核。骨架的手掌托着它，像托着什么重的东西。他伸手，手指碰到智核边缘。智核亮了一拍，蓝光柱里的光也亮了一拍。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
“不拿。”他说。
“为什么？”
“它在等人。不是等我。”
他背起小满，绕过骨架，继续往空间深处走。蓝光柱在身后一明一暗。他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又有东西。第二根骨架，和第一根一样，坐着的，掌心托着智核。第三根，第四根。他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停了。
七根骨架，七块智核。围成一个圈。圈的正中间，地面上有一个口子。圆的，不大，刚好一个人宽。口子里是蓝光，稳的。
“哥，七个。”小满说。
“嗯。”
“和下面那些换锁者一样？”
“不一样。这些是机甲。有人开过。”
他走到口子边上。蓝光从底下渗上来，照着他的脸。他蹲下来看。口子里是深的，看不见底。但风从里面往上吹，凉的，干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咸味。和航道里的那种一样。
“又是航道。”他说。
“去哪？”
“不知道。但蓝光在下面。”
他把小满背起来。小满抱着他的脖子，阿铁挂在腰上，蓝光照着口子边缘。他一只脚先探进去。内壁是斜的，踩得住。他又往下探了一只脚，身体沉进去。
蓝光从四面涌上来，凉的。他往下滑了大概二十步，脚下踩到平的东西。他停住，蹲下来摸。是一层金属板，接缝整齐。阿铁的蓝光照出去，照见一个圆形的空间。不大，穹顶低。正中间一根圆柱。但圆柱上没有纹路，没有暗红光，没有接口。柱身上嵌着一块东西。蓝的。
和上面那根蓝光柱一样。但更亮，更大。转得慢，一明一暗。
“哥。”
“嗯。”
“羲和姐姐在里面。”
林轩站着没动。蓝光从圆柱上渗出来，照着他的脸。他往前迈了一步。
（第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