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背着工具包去了翠湖小区。
林子安家在三栋一单元101室,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树冠刚好伸到二楼的窗户。
陈默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林子安的太太,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冲他笑了笑:“陈师傅来了,快进来,爸在客厅等着呢。”
客厅里,林国栋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茶叶还在水里打着旋。
他的右手腕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那是昨天在医院做检查时埋的留置针,还没来得及拔。
看见陈默进来,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招招手。
“小陈来了,坐坐坐,昨天的事还没好好谢你,今天又来给我检查身体,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默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面色和坐姿。
跟昨天在巷口被撞飞时相比,老爷子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说话中气也足。
但陈默注意到他坐着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后靠,用椅背支撑着背部。
这是心衰患者典型的被动体位,平躺会加重肺部淤血,半靠着才舒服。
陈默没有急着做检查,而是先跟老爷子聊了一会儿。
他问老爷子的日常起居,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餐、平时有没有散步的习惯。
老爷子一一回答,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一碗稀饭一个馒头,然后出门遛弯。
中午回来午休,下午看看报纸或者去老年活动室下棋。
听起来很规律,但陈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您说早上起来觉得没力气,是哪种没力气?”
老爷子想了想:“就是起床的时候觉得胸口闷闷的,要坐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以前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当回事。”
陈默点了点头。
端坐呼吸,医学上管这个叫“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是左心功能不全的典型体征。
加上林子安昨天提到的下肢浮肿和去年IcU住院的经历,陈默心里对老爷子的病情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慢性左心衰竭,以舒张功能不全为主,目前处于稳定期,但心功能的代偿能力已经非常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诱发急性加重。
陈默开始做检查。
先测血压,120/80,正常。
再测心率,78次/分,心律齐,没有早搏。
然后是肺部听诊,他拿出工具包里的听诊器贴在老爷子后背,从肺尖到肺底逐个听诊区域仔细听。
呼吸音清晰,没有湿啰音和哮鸣音,说明目前肺部没有明显的淤血和水肿。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心脏触诊。
他把右手掌心轻轻贴在老爷子的左胸心尖搏动区,闭上眼,生命体征感知技能无声地张开。
一片全新的感知世界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他“看到”了老爷子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是解剖图谱上的静态图像,而是一颗活生生的、正在收缩和舒张的肌肉器官。
心尖搏动的位置比正常人偏左了大约两厘米,说明心脏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代偿性肥厚。
左心室的每一次舒张都带着一种细微的迟滞感,像是老旧的弹簧被拉开之后不太能及时弹回去,这是舒张功能减退的典型表现。
每搏输出量偏少,心率虽然正常但每跳的泵血量不够,所以需要更高的频率来代偿。
二尖瓣的关闭有一丝细微的不完全,收缩期有极其轻微的返流信号。
这些信息不是用听诊器能听出来的,也不是凭手摸能摸出来的。
这是生命体征感知技能独有的深层探测能力,不是听声音,不是摸搏动,而是直接“感知”器官的运动状态。
但他也只能感知到这些了,更精确的心室容积、射血分数这些参数,需要心脏彩超才能测出来。
“陈师傅,有问题吗?”
老爷子看着陈默闭眼按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默睁开眼,收回手。
“老爷子,您的心脏状况我大致有数了,舒张功能有些减退,但目前还在稳定范围内。”
“您平时吃的药继续按时吃,不要停,不要自己加减,饮食上口味再淡一点,酱油和咸菜少吃。”
“最关键的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不要猛起,先在床上躺半分钟,坐起来靠在床头半分钟,再把腿垂在床边坐半分钟,然后再慢慢站起来。”
“这叫‘三个半分钟’,对心功能不好的人很重要。”
老爷子认真地点头,像个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旁边的林子安太太也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陈默又给老爷子做了一套针对性的康复推拿。
这套手法跟他给工人们做的深层松解不同,力道轻了很多,以抚摩和轻揉为主,重点放在背部的心俞穴、内关穴和下肢的足三里、涌泉穴。
这几个穴位组合在一起,有强心理气、促进下肢血液回流的效果。
推拿了大约二十分钟,老爷子长长地吐了口气,说胸口比以前舒坦多了。
“小陈,你这手艺真不错,推完之后呼吸都顺畅了。”
老爷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默嘱咐他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一点,脚底下垫个枕头促进血液回流,如果发现腿肿得比平时厉害或者喘不上气,立刻打电话。
然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瀚海天汇工地,今天是他跟瀚海签约之后的第一天,要做第一次伤病筛查。
刚走到门口,老爷子忽然叫住了他。
“小陈,你等一等。”
林国栋从藤椅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他双手把锦旗展开,上面写着八个烫金大字: “见义勇为,妙手仁心”。
“昨天的事,子安跟我说了,你为了救我差点被车撞,还免费给我处理伤口、做检查。”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让人连夜做了这面锦旗。”
老爷子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今年七十多了,这辈子受过不少人的恩惠,但像你这样不顾自己性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这面锦旗不值钱,但代表我的心意。”
陈默双手接过锦旗,金色的流苏垂在手腕上,有些沉。
他穿越到蓝星以来,收过日结工资,收过奖金,收过系统的奖励,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一面锦旗。
他把锦旗小心地卷起来放回锦盒里,抬头对老爷子说:
“老爷子,锦旗我收下了,但救命这事不用挂在心上,我当时就是跑得快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
老爷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从林家出来,陈默没有直接去瀚海天汇。他先回了趟回春堂,把锦旗挂在了铺子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
大红底子烫金字,在一屋子白墙和木头家具里显得格外醒目。
挂了锦旗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然后出门骑上三轮车往城北走。
瀚海天汇在城北主干道旁边,是瀚海建筑目前最大的在建项目。
陈默到的时候,林子安已经在工地门口等他了。
“走吧,带你去见项目经理。”
林子安递给他一顶崭新的白色安全帽,帽子上印着瀚海建筑的logo。
项目经理姓郑,四十出头,皮肤晒得跟老马差不多黑,说话嗓门大但做事利索。
他显然已经被林子安提前交代过了,见了陈默二话不说直接领他去了工人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