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伟问了他们一大堆问题后，便直接切入主题。
“在你们眼中，陈风是一名什么样的球员？”
库尔图瓦听完问题几乎脱口而出，“疯子。”
这两个字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库尔图瓦似乎意识到自己用词有点过于直接，试图解释。
“你们是没见过他刚来u19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练到天黑还不愿意走，我们都以为他有病呢，当时教练偷偷跟我们说我们有他一半的努力，我们早就是职业球员了。”
旁边的德布劳内点了点头，终于开口。
“他的确非常努力，非常有目标。”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为了给主教练留个好印象，但这大半年他几乎每天都这样训练。”
德布劳内这句话让他想起，陈风那份几乎可以用清苦来形容的早，午餐。
摄影师老王和小李才相信，陈风那不是演戏，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他想知道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问题，德布劳内的表情浮现出笑意。
“我们是被逼的。”然后对着镜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这家伙，来了之后天天加练，还非得拉着我们俩。”
“对对对，而且教练还要求我们俩陪他。”
“一个练射门，一个练传球，一个练守门。”
说到这里，德布劳内语气一变，变成控诉的味道。
“我当时刚交了女朋友，你知道吗？每天训练完累得半死，还得陪他加练，你说我生不生气？”
“哈哈哈哈！”库尔图瓦在旁边忍不住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想起来以前的事。
“那时候凯文天天在场边一边传球一边骂他，说他神经病。”
贺伟也笑了。
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采访结束，贺伟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的护栏边。
远处，陈风正在和队友打闹着，抢过杰勒·沃森头上的绒线帽戴在自己头上，然后被对方笑着追打。
他的脑海中，诗兴大发，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古老的话。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能开出如此截然不同的花。
经过5天的跟拍，让贺伟和他的团队对职业两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陈风的生活简单到几乎枯燥。
公寓，训练场，两点一线，他的训练几乎可以称为疯狂，也可以称变态。
每天清晨跟傍晚两次加练，风雨无阻，仅仅跟拍了两天，摄影师老王都瘦了三斤多。
而陈风的饮食苛刻到让摄制组每一位成员都觉得心疼。
明天，就是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趁着下午训练结束后的两个小时空档，正式的采访环节，终于开始。
会客室里灯光、摄影机已经架好。
陈风换上一件干净的训练t恤，安静的坐在贺伟对面，不远处，他的助理小王和经纪人拉伊奥拉坐在镜头后面。
采访从一些轻松的话题开始，
“刚来到比利时，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语言吧。”
“刚来的时候英语不行，荷兰语更是一窍不通，跟队友教练基本都是靠比划和猜，现在好多了。”
“我们看到你和库尔图瓦、德布劳内他们的关系很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U19的时候认识的。”
陈风嘴角有一丝笑意，“那时候我刚来，他们俩算是最早接纳我的人，特别是在训练上，他们帮了我很多。”
会客室的气氛变得轻松缓和。
贺伟知道是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直视着陈风的眼睛。
那个最关键，也是全夏国球迷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
“陈风，我们都知道你在比甲的表现非常出色，这让国内球迷感到了很兴奋，但同时也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那就是几个月前在山城举行的国青集训，你最终为什么没能进入大名单？”
当这个问题抛出，空气瞬间变成凝固。
摄影师老王将镜头推进，对准陈风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的变化。
但陈风心里非常平静，他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必须演一下沉稳和不在意。
几秒钟后，陈风笑了。
“可能……是我的贡献还不够吧。”
贺伟瞳孔一缩。
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愤怒的控诉，委屈的辩解，无奈的沉默。
但他没想过陈风会用调侃，开玩笑的语气将这件事儿捅破。
“贡献？”
“对，贡献。”
陈风点了点头，坦然地看向镜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当时我们集训的主教练，张爱国指导，他告诉我，这次亚青赛，有很多球员和家长，都想为国家，为集体做出贡献。”
“你知道吗？他还给我……明码标价了。”
陈风的描述像在讲一个搞笑的事情，但听的人却难受极了。
贺伟感觉到不对劲。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一个受害者，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
“他当时说，十万进名单，二十万进替补，三十万进首发。”陈风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我家那个情况别说十万了，两万都拿不出来，所以就落选了。”
当陈风说完，会客室里，落针可闻。
“这……这是真的吗？”贺伟的声音有点干涩。
“当然。”
陈风从兜里掏出他的电话，准备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我为了防止以后有什么误会，我都会地录了音，贺老师，你们要听一下吗？”
贺伟死死看着那部手机，他知道那里面装的，肯定是一个足以引爆夏国足坛的炸弹。
他看了一眼摄影师和助理，从他们眼中能看到难以压制的愤怒。
“播，必须播。”老王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贺伟没有说话，只是对陈风重重的点头。
陈风按下播放键。
一个油腻又傲慢的声音清晰的从手机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