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宝台之上,残留的道纹缓缓黯淡。程铁蛋抬手,继续推演构筑那副承载神魂的载体之法,雕琢分魂内部随身空间的道纹。
万界星空之中,那些飘荡的残法宝依旧在不断牵引诸天命运长河,播撒修行火种。地球的坐标已经找到,归乡之路,终于看见了方向。只是这条跨越无数位面的路途,危险暗藏,前路未知。
程铁蛋静立于观渊炼宝台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神魂不断推演位面法则之间的排斥之力。
方才他最初的想法,是就地凝练一具凡人肉身,将分魂直接入驻,然后孤身横渡虚空。可推演反复,无数虚空画面在他识海之中翻涌:无尽虚空乱流如同狂暴海啸,撕裂位面碎片,哪怕是普通神境强者,长久穿梭也会被消磨神魂。仅仅一缕剥离了力量的分魂,没有外物庇护,裸魂漂泊在层层次元夹缝,亿万载长途跋涉之下,神魂迟早会被虚空煞气侵蚀、一点点溃散,根本撑不到洪荒。
“单纯依靠分魂自身,横渡亿万里虚空,行不通。”程铁蛋低声自语,眸光深邃。
一旁,杨春桃带着几位妻子,还有已经长大成人的一众子嗣静静伫立在炼宝台一侧,安静等候。他们方才看着程铁蛋沉浸推演,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杨春桃缓步上前,裙裾轻扫石台,目光望向虚空深处:“夫君,你已经寻到命运长河的丝线,锁定了洪荒与地球的方位,难道这条路依旧充满阻碍?”
“方位锁定,但是路途凶险远超想象。”程铁蛋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妻儿,语气郑重,“而且还有一道最大的枷锁,困住本尊。此身承载整个神虚大陆的天地本源,暗世界轮回因果也由我执掌,体内积蓄的能量浩瀚无边。洪荒只是盘皇亲手开辟出来的一方小型天地,位面根基浅薄,承载力有限。若是我本尊肉身直接踏入洪荒,不需要出手交战,仅仅是我身上逸散出来的一丝本源力量,便会撕裂洪荒的天地屏障,山川崩碎,星海倾覆,连那孕育人族先祖的蓝色星辰地球,都会在能量冲击下化为漫天飞灰。本尊一旦动身,不是寻根,而是带去灭世之灾,万万不可。”
一名子嗣眉头微蹙,开口询问:“父亲,那该如何?分魂力量微弱,虚空乱流凶猛,若无庇护,难以远行。”
“我打算炼制一件成长型法宝,以法宝为舟,护持这一缕神魂远行。”
一念既定,程铁蛋抬手,光与暗的柔和本源精气自周身缓缓流淌而出,在炼宝台上空汇聚。他不打算铸造杀伐震天的帝尊神兵,不需要惊天破坏力,只追求温润、坚韧,拥有无限成长潜力。
选材皆是神虚位面最平和的本源元气,不掺入暴烈杀伐材质。炼制之时,他刻意不将这件法宝一次性炼至圆满,在法宝道纹框架上留下大量空缺。如此一来,渡墟灵舟在漫长虚空漂流途中,能够自主捕捉、吸纳虚空之中游离的元气,一点点修补道纹,缓慢成长,遇到轻微的空间破损也能自我修复。
灵舟的内部,程铁蛋开辟出一方稳固独立小空间。
他指尖凝出一丝淡淡的赤红血气,这是取自他自身本源的一缕血气,妥善封存于空间角落。随后,他将无数修行典籍安置其内,从凡界粗浅锻体功法,一路到高深的神境心法,层层递进。这些功法都是基础修行之法,不是毁天灭地的独家秘典,留待分魂抵达洪荒之后,若是需要,便可取出研读。
这件渡墟灵舟自诞生起,唯一的使命,便是护持神魂,跨越一重又一重位面壁垒,抵御虚空侵蚀。
所有准备尽数落定,程铁蛋闭眸,催动自身神魂本源。
神魂海内波涛翻涌,他小心翼翼,自亿万丝神魂本源之中,仅仅剥离一缕微如萤火的分魂。这一缕神魂完整保留所有核心记忆,铭记他从流民挣扎求生,起兵立国,血战黑渊,整合万族,搭建轮回秩序,参悟诸天命运长河的全部经历。但是几乎全部力量都被剥离,只余下神魂本身的意识与记忆,没有半点神境的磅礴威能。
程铁蛋指尖轻托,那一点萤火般的神魂悠悠飘起,缓缓落入渡墟灵舟的核心舱室之中。灵舟表层无数细密道纹立刻流转缠绕,化作一层柔和的乳白色护罩,层层包裹,隔绝虚空煞气,稳稳托住这一缕脆弱神魂。
“本尊会留守神虚帝宫,永镇此方天地。”程铁蛋看向妻儿,声音平静而笃定,“边境虚空防御城池、帝尊守卫军、星锋卫驻守不变;鬼石带领鬼影族,岩岍等一众神境强者镇守各族领地;天鉴监察司继续监察万族动静;暗世界引渡司、善恶司,依旧由归降的黑渊皇主主持,轮回秩序恒定。万族的一切格局,不会因为这一缕神魂远行而动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星河深处:“渡墟灵舟可以随漂泊慢慢变强,庇护舟内神魂。但弃宇宙乱星域之内,破碎位面随处可见,虚空乱流无处不在,沿途藏着无数未知凶险。想要抵达盘皇开辟的洪荒天地,需要历经亿万载漫长漂泊,岁月遥遥无期。”
一众妻儿静静伫立,心中万般不舍。他们明白,这不是征战杀伐的任务,是程铁蛋埋藏心底,追寻人族起源的执念,无人能够劝阻。
程铁蛋抬手,指尖轻轻向前一推。
嗡——
渡墟灵舟流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柔和银芒,冲破神虚大陆外层的位面屏障,一头扎入浩瀚无垠的万界星空。一点微光,在漆黑冰冷的星河之中越飘越远,不断穿梭层层次元壁垒,一路向着遥远的弃宇宙乱星域前行。
程铁蛋立在炼宝台,目光穿透无尽星河,遥遥目送灵舟远去,神识静静跟随着那一缕微光,直到它消失在命运长河的远方。
暗世界深处,那一缕蛰伏至今的渊中之主残存意念,感知到一缕神魂借着灵舟离开神虚位面。幽暗的意念静静潜藏在轮回缝隙之中,默默等候亿万岁月里或许会出现的变数。可如今因果轮回大网牢不可破,万族秩序稳固,仅凭这一缕残念,很难掀起滔天祸乱,只能静静窥伺,静待渺茫时机。
晚风掠过观渊炼宝台,吹动衣袂。神虚大地万里安定,边境城池灯火绵长,万族安居乐业,黑渊的威胁早已被永久遏制。
程铁蛋望着星河深处,低声自语,声音顺着微风散入虚空。
亿万载光阴流转之后,程铁蛋看着无尽虚空希望自己的一缕分魂能够顺利抵达洪荒,寻到那颗自己栖居的星辰——地球。”
诸天寂静,山河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