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整个人被甩离地面，身体横着在空中划了半圈，肩关节嘎吱作响，十根手指的皮全磨没了，血把戟柄泡得打滑。
他咬着牙没松手。
“十五秒。”阿娇的倒计时挂在视网膜正中间，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蹦。
百夫长第五下甩头，陈锐的右手终于脱了。
整个人挂在戟柄上只剩左手，五根指头扣着铁丝缠的握柄，铁丝断茬刺进肉里，血珠子顺着手腕往袖口里钻。
“十二秒。”
百夫长的脑袋往右一拧，陈锐整个人跟着荡出去，后背撞上城墙垛口，胸腔里的气被砸出一半，嗓子眼发腥。
他挂在半空里，脑子转得比链齿还快。
硬切切不穿。
阿娇说得明白——二级矿化内核，密度超标，链锯的切割上限够不着。
那就别硬切。
陈锐的目光扫过自己后腰——第三把强化环首刀还别在那儿，蓝黑色的刀身在夜色里反着一点光。
他松开左手。
整个人从戟柄上脱落，自由落体，脚底先砸上城墙面，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
链锯长戟还插在百夫长后脑的切口里，齿轮组空转着嗡嗡响。
“宿主脱手了。”阿娇播报，“剩余能源十秒，链锯正在空耗。”
“我知道。”
陈锐从后腰拔出那把强化环首刀，刀身上的蓝黑光泽映在百夫长的骨刺上。
百夫长转过身来，绿瞳锁住他，张嘴嚎了一声，脑后的链锯长戟跟着一起晃。
陈锐没退，迎着它冲上去。
百夫长一掌拍下来。
他侧身滑过掌风，脚底蹬着墙垛弹起来，整个人窜到百夫长脑后——链锯长戟还扎在后脑的切口里，切口被链齿豁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缝里露出灰白色的矿化内核，链齿在上面刮出一串火星，啃不动。
陈锐双手举刀，刀尖对准那道裂缝，往里捅。
不是劈，不是砍——是捅。
强化环首刀的刀尖嵌进裂缝，卡在矿化内核和外层骨骼之间。
陈锐拧了一下刀柄。
“咔嚓——”
裂缝被撑宽了一分。
百夫长浑身痉挛，嚎声变了调，两只手往脑后够，指尖擦着陈锐的脸颊划过去，带走一层皮。
陈锐把刀柄往外撬，拿整把刀当楔子，死命往两边掰。
“啪！”
刀身断了。
断口处飞出的铁片擦着陈锐的耳朵弹走，在城墙砖上叮一声。
裂缝没合上——断在里面的半截刀身撑住了，比刚才又宽了一截。
阿娇的声音追上来，语速拔到最快。
“检测到裂缝扩张至有效切割阈值——宿主，把链锯塞回去。七秒。”
陈锐一把攥住还在空转的链锯长戟尾端，连拔带拽把戟头从切口里扯出来。
百夫长转身了，一只手朝他脸上抓过来。
他往下一矮，掌风从头顶掠过，揪掉了他几根头发，头皮一阵刺痛。
陈锐从百夫长的胯下钻过去，翻身站起来，正对着后脑——裂缝就在眼前，被半截断刀撑得大敞着，里面灰白色的矿化内核上多了一道豁口，底下暗红色的软组织一跳一跳地搏动。
他把链锯戟头塞进裂缝。
链齿碰上软组织的瞬间，阻力消了。
“有效切割已建立。”阿娇的语气变了一个调，“剩余能源——七秒，足够了。”
链齿绞进去。
没有矿化层保护的脑组织在高频震荡下崩成碎浆，黑绿色的液体从切口里喷出来，糊了陈锐满脸满胸口，一股腐铁的腥气灌进鼻腔。
百夫长的嚎声断了。
它的四肢同时僵住，骨刺从肩背上一根一根往下掉，砸在城墙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绿瞳的光灭了。
先灭左眼，再灭右眼。
然后整具身体从腰部折断。
不是被切断——是从内部崩溃。矿化蛋白层失去神经信号支撑，沿着骨缝一层一层碎裂，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方向栽倒，砸在城墙面上，掀起灰尘和碎砖。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陈锐扶着墙垛站在百夫长的断尸旁边，两条腿打晃，胸腔里的气抽不匀。
手里的链锯长戟发出最后一声咔嗒，齿轮组停转，锯齿模组冒着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他把废戟往地上一丢，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没吐出东西来——胃里早就空了。
视网膜上弹出一连串提示，冰蓝色的字在满是黑绿血浆的视野里跳。
【击杀·变异体百夫长x1】
【获得击杀积分：+80】
【新手评价：悍不畏死（c级）】
【额外奖励积分：+20】
阿娇的声音从后脑勺响起来，这回没带嘲讽。
“总积分已更新至139。恭喜宿主从一无所有晋升为勉强能买把好刀。”
陈锐没接话，瘫坐在城墙面上，后背靠着女墙，整个人止不住地抖。
手在抖，腿在抖，下巴也在抖，牙齿碰着牙齿咯咯响。
两只手摊开，十根指头血肉模糊，虎口全崩了，戟柄上的铁丝在掌心里压出一排紫黑色的沟。
他攥了攥拳头，攥不拢。
“阿娇。”
“在。”
“百夫长身上……能回收多少料？”
阿娇停了半拍。
“正在扫描——百夫长级变异体骨刺密度高于1型，矿化蛋白碎片品质达到中级合成材料标准。预估可回收：中级矿化骨料x6，高密度蛋白基板x2，变异神经丛残片x1。”
陈锐盯着百夫长的断尸，眼珠子转了两圈。
“值多少积分？”
“不兑换积分，直接当材料用。六块中级骨料加两块蛋白基板，够搭一套外骨骼的框架承重结构。”
陈锐舔了下嘴唇上的血痂。
139积分，加一具百夫长的全套骨料。
他蹲下去，指腹摁上百夫长断裂的骨刺截面——触感冰凉，比铁硬，比石头滑，截面上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
“好东西。”他嘀咕了一声。
墨老的声音从城墙下面传上来，气喘吁吁。
“锐小子！你活着没有！”
老头抱着铁锤从马道上爬上来，探头看见城墙面上的场面，腿跟着软了。
百夫长的上半身趴在左边，下半身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三步远，地上一摊黑绿色的烂泥。
陈锐一个人坐在中间，浑身浇满了那玩意儿，跟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
墨老嘴张了又合，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师傅，别愣着。”陈锐冲他招手，“帮我把这东西身上的骨头拆下来，能拆多少拆多少。”
“拆……拆骨头？”
“骨刺、骨板、脊椎骨，全要。这些比精铁好使。”
墨老咽了口唾沫，蹲下去拿铁锤试着敲了一下百夫长肩胛上的骨刺。
骨刺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照着骨刺根部的接缝处砸了一锤。
“咔。”
骨刺松了。
“就这么拆，顺着缝敲。”陈锐在旁边指挥，手指划拉着视网膜上阿娇标出的骨骼结构图，“先拆肩膀上那六根大的，脊椎上的小碎骨不要，密度不够。”
墨老一边敲一边嘟囔。
“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到头来蹲在这儿给怪物拆骨头……”
“师傅，这骨头比你炉子里出的精铁硬三倍。”
墨老的锤子顿了一下。
“……三倍？”
“阿娇说的。”
“谁？”
“没事，自言自语。”
城墙下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锐扭头往马道方向看——铁凝从拐角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斥候，每个人身上的血都干成了黑壳。
铁凝的左臂用皮带缠着，皮带底下渗着暗红，走路的时候整条胳膊耷拉着不动。
他走到陈锐面前，扫了一眼百夫长的断尸，脸上那道疤跳了一下。
然后单膝跪下去，右拳抵在左胸前。
“陈头儿——”
话到一半，身体晃了一下。
左手撑住地面，五根手指在砖缝里抠出白印。
陈锐蹲下去：“铁凝？”
铁凝咬着牙没吭声。左臂上缠的皮带松了一圈，露出底下的伤口——三道平行的爪痕，从肘弯一直撕到手腕，皮肉外翻。
伤口周围的皮肤变了颜色。
不是发炎的红。是一种从血管里往外渗的黑。
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走向，从伤口往肩膀爬，一寸一寸地铺开。
陈锐的瞳孔缩了一下。
视网膜上，阿娇的警告框炸开了。
红色。
最高级别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友方单位感染未知生化毒素】
【毒素类型：1型变异原体——神经侵蚀亚种】
【当前感染进度：11%】
【预计完全变异倒计时：约4个时辰】
铁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变，嘴唇动了一下。
“陈头儿，我的胳膊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根指头在地面上抠着，不是他在动，是手指自己在抽搐，指节一屈一伸，频率越来越快。
墨老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
铁凝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看着陈锐。
“这玩意儿，治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