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回来的消息传开以后，一晚上都是来串门的村民。
妇女们带了家里的菜和鸡蛋，男人们有的带几根烟，有的带一瓶酒。
丛越都没收。
孩子们抱着他的腰，哭着让他留下来，然后被家长拧着耳朵拎回去。
交接工作紧锣密鼓进行。
头等大事就是去县畜牧局和县医院买药的事。
去县医院买药这事，肯定要交给杜凯，至于县畜牧局这边，丛越打算交接给别克。
为了这件事，谢卫国专门去了一趟春秋牧场。
巴特尔乐呵呵地走过去：“老谢，什么风儿给你吹过来了？”
谢卫国看了一眼河的那边，悠悠地说：“兵团的风。”
巴特尔摸不着头脑，热情地招呼谢卫国进毡房里休息。
进了毡房，谢卫国坐下说：“丛越和余满仓调任到白水滩牧场，交接工作完成后，两人就走。”
巴特尔愣了好几秒。
“什么？”
谢卫国又说：“丛越和余满仓要走了，以后不是我们红山沟的人。”
巴特尔猛地站起来，暴怒：“凭什么？”
他指着东边：“隔壁那些兵团人，我说他们这么热情呢，原来要抢我们的人，我找他们理论去！”
“回来！”谢卫国把巴特尔摁回凳子上。
“理论什么，你占理了？”
“我怎么不占理，他们抢我们的人！”
谢卫国哼一声：“丛越和余满仓都是知青，兵团要人，直接找知青办调动，根本不用我们同意。”
巴特尔撇过头，黑着一张脸。
谢卫国劝道：“你心知肚明，丛越这样的人才，我们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是留不住的，你难道忍心毁了他的好前程？”
巴特尔绷紧嘴角，良久才说：“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建设兵团有广阔的天地，丛越能够大展拳脚，他还那么年轻，未来有无限潜力。
他不该困在红山沟这个小地方。
“哪怕再过两年呢，那时候，我敲锣打鼓，亲自送他走。”
谢卫国搭上他的肩膀：“现在情况也不差，兵团那边答应，以后让丛越兼顾我们村。”
他把兵团的补贴说了一遍。
“人家也够厚道了，而且距离不远，尤其是现在，就隔了一条河，再说，阿依旦和别克现在的水平，比很多兽医都强。”
巴特尔慢慢也就释怀了。
“我明白的，总不能把人强行留下来，老谢，你说，现在要怎么配合？”
谢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塞过去：“我今天来这里，第一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第二就是丛越拜托我把别克带回去。”
巴特尔当天就把丛越和余满仓要调离的消息告诉了整个牧业队。
留给他们伤心的时间没有多少，次日，别克就跟着谢卫国回赶回红山沟。
他前一天晚上才回到村子，第二天跟着去县城。
村子里通了电话，丛越前一天打电话到县兽医室找王正元，今天一早，王正元就守在办公室里。
宋怀也在。
他捧着搪瓷杯，老神在在道：“就算一大早出发，从红山沟到县城也要半天时间，你急也没用。”
王正元瞥他一眼：“哼，今天是谁来得比我还早？”
从前踩着点到岗的宋怀，今天是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里的。
这还不是他值班的日子。
他一大早回来拿了工具，紧赶慢赶把今天原定的工作完成，然后守在办公室里。
丛越送来的基础兽医知识第一册，意外地被兽医站的站长瞧见了，册子直接充公，成了集体财产。
王正元和宋怀懊恼啊，只能规规矩矩借书，然后抄一份。
宋怀凑近王正元，低声说：“这次拿到册子，我们立马藏起来，二话不说，先抄一本再上交。”
“还用你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说着，王正元到畜牧局门口逛了一圈，来往不少牧民，就是没见到丛越的身影。
他背着手回去，过一会儿又出来看。
临近中午，终于等到了红山沟的马车。
丛越带着别克进兽医室。
“王医生，还有宋医生也在呢。”
王正元笑眯眯地站起来，眼睛瞥向丛越的斜挎包。
丛越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王正元和宋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前。
“是第二册吗？”
丛越往后退了半步：“对，是第二册。”
王正元和宋怀一起接过册子，抢了两个来回，最后王正元依依不舍地放手。
他转向丛越：“这次要买什么药？”
丛越说了几个药名，然后把别克往前推：“王医生，宋医生，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别克。”
别克有点害羞，紧张地打招呼。
王正元笑着鼓励他两句，埋头看书的宋怀也走过来寒暄。
丛越说：“我和余满仓马上要调动到兵团，以后红山沟的工作就交给别克，还有我另一位学生阿依旦，拜托您二位多多照顾。”
王正元和宋怀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震惊。
“你要去兵团？”
丛越笑道：“对，就在白水滩牧场，以后我们还得打交道。”
“恭喜恭喜。”
两人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在可惜。
他们其实已经向站长提过，希望能把丛越调动到县兽医站，站长也答应了会考察丛越的能力。
慢了一步，被兵团抢先了。
县兽医站的待遇和晋升空间，肯定比不上兵团。
惋惜过后，他们从心底里替丛越感到高兴。
王正元拍了拍别克的肩膀：“放心，我们肯定照顾着红山沟。”
从县畜牧局出来，上了马车，丛越还在交代。
“王医生和宋医生都是很好的兽医，你别怕他们，有事可以拜托他们，也可以向他们请教。”
杜凯听了笑道：“你这份心操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爹，其实你比别克大不了几个月。”
丛越认真道：“我的心理年龄搞不好真能当他爹。”
还心理年龄呢。
杜凯觉得更加好笑了。
到了县医院，这倒是没什么好交代的，上次做手术时杜凯也在，县医院的人认识他，他的性格也容易与人相处。
从县医院出来，他们去了派出所。
丛越和余满仓拿着调动文书办了户口和粮油迁出手续。
调动文书上写着，他们的编制落在了师部，接下来，他们要去兵团第八师所在的十河垦区办理迁入程序。
这些办完以后，他们就从插队知青，变成了兵团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