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就这么冲动？”高海元叉着腰骂。
谢卫国鹌鹑一样缩在角落：“我就是想让公社看到我们红山沟大队的生产成果，谁知道主任要带人来参观。”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谢卫国从公社回来，天都黑了，明天一早，齐主任就会带着其他大队长来到红山沟，接着肯定要去冬牧场。
他们连通知冬牧场做好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实在不行，我带上几个民兵，连夜去冬牧场。”谢卫国说。
高海元指着门外：“你看看外面，大雪还飘着，这种天气，还大晚上的，不要命了？”
他话音一转：“就算你连夜赶过去，也没多少时间给牧业队做准备，而且，你不如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招待齐主任。”
谢卫国搬了个椅子坐下：“没事的，我相信巴特尔，他不是会说谎的人。”
“我也相信巴特尔，但是你看看现在的天气，谁能保证明天齐主任到冬牧场时，羔羊还安然无恙？”
冰天雪地，一晚上足够冻死刚出生不久的羔羊。
“那该怎么办？”谢卫国悔青了肠子。
都怪自己要面子，非要在开大会的时候炫耀，这下好了，万一今晚真死一两只羔羊，他岂不是在公社主任面前说谎了？
这是犯错误！
“还能怎么办。”高海元长叹一声：“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卫国一晚上翻来覆去，很艰难才睡着，难得睡了，梦见羔羊当着齐主任的面全死了，吓得他一身汗地醒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谢卫国破罐子破摔地来到村口。
没等多久，齐主任就和几名大队长一起出现。
河谷公社除了红山沟大队，还有两个半农半牧生产大队，以及三个纯牧业大队。
五个大队长都来了。
高海元笑呵呵地上前：“欢迎齐主任，欢迎大家来到红山沟，大家请到我们的办公大院休息。”
齐主任摆手：“用不着休息，听说从这里去你们的冬牧场要半天时间，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高海元想拖延时间，今天一大早他就派人去冬牧场通风报信，至少要给冬牧场多一些准备时间。
但齐主任油盐不进，只把水壶灌满，饭菜都不吃一口就要出发。
谢卫国只好点了几个民兵，陪同一行人上路。
高海元看着几人骑马远去的背影，只能叹息一声，这一回，是真的听天由命了。
齐主任等人刚从村子出发，被高海元派去报信的人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冬牧场。
“公社主任要来参观我们牧业队？”巴特尔睁大眼睛。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肯定是今天，支书让我通知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尤其是羔羊。”
“啊？”
“大队长在公社总结大会时说我们大队今年出生的羔羊全都活了，齐主任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你懂的吧。”
他疯狂暗示。
死掉的羔羊赶紧处理好，半死不活和体弱的能藏就藏起来，还有各种文字资料，全都要重新做一遍。
这么想着，时间太紧迫了。
巴特尔恍然大悟，心里对谢卫国夸了又夸，他觉得谢卫国这是给牧业队争取荣誉。
不错不错，老谢做得好！
旁边的丛越听懂了。
他对报信的小哥笑道：“我们知道怎么做，一定不会给红山沟丢脸，你赶路辛苦了，去休息一下。”
“对，你去休息，算算时间，天不亮你就出来了，没吃早饭吧，我让人给你煮点吃的。”
巴特尔招手叫来一个牧民，让人带报信小哥去冬窝子。
回头对丛越说：“我要去准备，一定把我们这里弄得漂漂亮亮。”
他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收拾的。
丛越来了以后，大刀阔斧地改造冬牧场，现在的冬牧场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乱糟糟的，而是干净整洁。
巴特尔怀疑，现在整个冬牧场最脏最乱的地方，就是给单身牧民当宿舍住的冬窝子。
于是他抓了几个单身的牧民，盯着他们收拾。
最后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所有人都不能在主任和其他大队长面前给红山沟丢脸，那些平日里喜欢打瞌睡的，今天瞪大眼睛，衣服穿得邋里邋遢的，赶紧回去换一身。”
小会结束，大家作鸟兽散。
换衣服的换衣服，指甲里有泥的赶紧抠一抠，当爹妈的回家拎着孩子耳朵叮嘱，今天一定不能调皮。
看似很忙碌，实则整个冬牧场几乎没有变化。
下午三四点左右，齐主任等人终于抵达。
谢卫国看着眼前的棚屋几乎不敢认，上一次他来时，这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才半天的时间，居然收拾得这么整齐。
巴特尔笑容灿烂地迎过来：“欢迎欢迎，我是红山沟牧业队的队长，我叫巴特尔，欢迎领导莅临。”
谢卫国给他一个眼神，巴特尔，干得不错。
巴特尔也回他一个眼神，老谢，干得不错。
两人很有默契。
“哎呀，这个地方，不错。”齐主任对红山沟的冬牧场发表感想。
巴特尔笑嘻嘻地说：“我们牧民一年四季在各个牧场来回转场，每个牧场对我们来说都是家，自己家当然要收拾得漂漂亮亮。”
“说得好。”齐主任对其他大队长说：“看看，这种态度，值得大家学习。”
其他的大队长脸上五颜六色。
他们的冬牧场，确实没有收拾得这么好。
大家看谢卫国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原来这么有心机。
红山沟这是早有准备，故意把齐主任引过来啊。
齐主任环顾一周：“我们这次过来，是听说你们今年的羔羊存活率达到了百分百，所以来看一看。”
说到羔羊，巴特尔嘴角都快笑裂了，他把大家带到了产羔房。
一进产羔房，所有的质疑全部消失。
每个大队长看着住着单间的母羊和羔羊，眼睛都亮了。
就连齐主任都能看出来红山沟的羔羊和其他羔羊的差别。
他见过其他牧业大队刚出生的羔羊，哪有红山沟这群羔羊这么强壮的。
巴特尔被夸得找不到北，谦虚地说：“其实不能算我的功劳，全靠了我们大队的兽医。”
众人震惊。
“你们大队居然有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