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令人后背发凉的脆响在夜风里荡开。
雷老板第三节脊椎骨彻底粉碎,白森森的骨茬子直接顶破了那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那双刚才还转着贼光的眼珠子瞬间死灰,身子像摊烂泥一样瘫在满是泥水和血浆的洼地里。
不动弹了。
贺星洲没挪脚。
军靴厚实的鞋底还在那断骨上碾了两下,血水顺着缝隙“滋滋”往外冒。
他把贴在耳边的那块像黑砖头一样的卫星电话攥紧。
骨节泛着骇人的冷白色。
电话那头。
苏婉清带着哭腔的呼喊只响了半声,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烂了玻璃。
随后,刺耳的盲音“嘟嘟嘟”地像锥子一样扎着鼓膜。
“老板,那孙子咽气了?”
老周拎着那根两米长的工字钢晃晃悠悠凑过来。
他刚洗毛伐髓完,浑身使不完的牛劲,走路都带风。
独臂一甩,工字钢在地上划出一道冒火星子的白印子。
“咱……咱们这就去抄货轮?赛买提说那几条船底舱里,装的都是走私的电视机和……”
老周的话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甚至因为收声太急,牙齿磕破了舌尖。
贺星洲微微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
像个刚从西伯利亚冰窟窿里爬出来、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活阎王。
眼底那股子实质化的暴虐,刺得老周这个身经百战的变异老兵都打了个寒颤。
“货轮留三个人看着。谁敢靠近,直接拿机枪扫成肉泥。”
贺星洲吐掉嘴里早已熄灭的烟屁股。
大拇指死死摁在卫星电话的回拨键上。
电波里的沙沙声混着海边湿黏的咸风。
响了足足半分钟。
“咔哒。”
电话被接通了,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桌子声。
“星洲!星洲是你吗!”
苏婉清的嗓音全劈了岔,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背景音里,全是外语混杂的粗野叫骂,还有铁棍砸在卷帘门上的“哐哐”巨响。
贺星洲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突一突地跳着。
“喘匀了气再说。大本营出什么事了?”
“疯了……全特么疯了!”
苏婉清平日里那股子傲娇大小姐的劲儿全没了,连脏话都蹦了出来。
“你前脚刚带车队走,后脚就来了一帮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瘪犊子!”
她吸溜着鼻涕,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们自称是南洋什么陈氏跨国财阀!带了七八十号人,全是那种黑瘦黑瘦、满身纹身的南越雇佣兵!”
“那帮猴子手里全端着美式卡宾枪,见人就砸!”
“商业街那边……安娜刚弄回来的三千瓶法国香水,全给他们一棍子掀翻了,满地都是玻璃渣子!”
贺星洲捏着电话的塑料外壳,硬生生按出一个泛白的指印。
“防暴队呢。老子留给你的护矿队是吃干饭的?”
“护个屁呀!”
苏婉清在那头急得直跺脚。
“人家手里攥着红头文件!说是地方上急需引进的‘外资贵宾’!”
“齐市长带了公安局的人过去,那帮外籍保镖直接拿枪托砸公安的脑袋,齐老头被气得吃了三回速效救心丸!”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贺小梅那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穿透了电波。
“我操你姥姥的南越猴子!一根羊毛一块金!你们敢碰老娘的织布机,我剁了你们的爪子!”
“二丫!把锅炉里的滚水给老娘端出来!敢进来一步,烫褪他们的毛!”
小梅这抠门护食的主儿,显然是真急眼了。
“听见没!”苏婉清哭腔更重了。
“他们盯上了咱们的纺织厂和恒温牧场!说是要响应政策,搞什么公私合营!”
“拿五万块钱人民币,就要强行接管咱们所有的产业,连地下博物馆的国宝他们都要查封!”
“现在那帮雇佣兵正拿大锤子砸纺织厂的大铁门呢!”
一阵杂音过后。
电话被人粗暴地抢了过去。
齐市长那发虚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憋屈。
“贺、贺爷哎!你可千万别冲动!”
齐老头喘得像个破风箱,估计正被人推搡着。
“这事儿透着邪门!省里招商办亲自下的批文,把这姓陈的南洋巨商当财神爷供着呢!”
“说他们有深厚的外资背景,能带来几百万美金的投资。”
“人家现在说你搞非法走私,要强制没收……我、我这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我连配枪都被他们下了!”
齐市长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生硬中文。
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
“让他滚。告诉那个姓贺的,阿勒泰这块肥肉,我们陈氏集团吃定了。”
“再敢啰嗦一句,我让手下的兵把这破厂子里的人全突突了。”
“嘟——嘟——”
电话被对方单方面切断。
贺星洲慢慢放下手里的卫星电话。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前彻底凝固的深海。
“咯啦……咔吧……”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响,从贺星洲身上传出来。
像是一大串爆竹在他衣服底下炸开。
这是八极拳暗劲憋到极致,浑身气血倒涌的生理反应。
连他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子灼人的热度。
老周脖子一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三十个刚刚洗毛伐髓完、浑身披着重甲的老兵。
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贺星洲。
手里的苏制大口径班用机枪,被他们攥得“咔咔”作响。
“老、老板……”
赛买提咽了口唾沫,瘸腿往前迈了半步。
“是不是老家那边……有不开眼的玩意儿去刨咱们祖坟了?”
贺星洲没搭理他。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一百辆满载着军火、刚刚踏平了广省黑帮的钢铁巨兽。
引擎还处于怠速状态,排气管喷着粗壮的黑烟。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把这片修罗场照得宛如白昼。
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
露出一个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暴虐的弧度。
他反手把卫星电话塞进腰带,一把扯开夹克的拉链,任由冷风灌进滚烫的胸膛。
“外资?”
他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哑的嗤笑,像是刀片刮过玻璃。
“天王老子来了,在阿勒泰这三分地,也得给老子老老实实跪着。”
贺星洲大步跨向一号车的驾驶室。
军靴踩着满地的血泊和碎肉,溅起暗红色的泥点。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铁皮车门,单手翻进驾驶座,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老周!”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车门边缘,指骨砸出“咚”的一声闷雷。
眼神里的杀气,瞬间让周围闷热的空气降至冰点。
“传我的命令!全军调头!”
“连夜给我杀回阿勒泰,老子要关门打狗,把这帮南洋杂碎的皮扒下来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