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石头缝里透进来。
林辰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候，枪还抱在怀里，手还扣在扳机上。
赵越在旁边缩成一团，睡得很死。
苏晴醒着。
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外面。
林辰坐起来。
“有情况吗？”
苏晴摇头。
“没有。”
“那些东西半夜就走了。”
林辰站起来。
走到石头边上往外看。
远处什么都没有。
那些绿光消失了。
但地上的脚印还在——密密麻麻的，全是妖兽的脚印。
昨晚至少有五十只。
他回头。
把赵越踢醒。
“起来。”
赵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林辰说：“最后一天。”
“活着出去。”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
林辰把沈红英给的那包弹头装进背包最底下。
三十多颗。
每一颗都是他爸三十年前留下的。
他拍了拍背包。
背上。
往外走。
苏晴在后面说：“往哪边走？”
林辰站住。
往四周看。
灰蒙蒙的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裂缝里的第三天。
没有方向。
没有坐标。
只有那些妖兽的脚印，通往不同的方向。
他蹲下来。
看那些脚印。
深的。
浅的。
新的。
旧的。
有些脚印上面有新脚印，有些只有一层。
他指着其中一个方向。
“这边。”
赵越说：“为什么？”
林辰说：“脚印少。”
“妖兽不爱去的地方，相对安全。”
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
前面出现一片石林。
石头一根一根竖着，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三四米。
像一片石头森林。
林辰停下来。
看着那片石林。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裂缝里到处都有声音——风声，妖兽的嚎叫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滴水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苏晴说：“不对劲。”
林辰点头。
他把枪端起来。
对赵越说：“你跟在我后面。”
“苏晴，你断后。”
赵越声音发颤。
“要不……要不我们绕开？”
林辰说：“绕不开。”
“周围都是妖兽脚印。”
“只有这里没有。”
他往前走。
走进石林。
石林里比外面更暗。
那些石头的影子叠在一起，把灰蒙蒙的光切成一块一块的。
脚下是碎石。
踩上去，声音在石柱之间来回弹。
走了大概十分钟。
林辰停下来。
前面有一块石头，比其他石头都大。
石头上刻着字。
他走过去。
凑近了看。
那些字很深，是用刀刻的。
【此地有妖王级出没】
【慎入】
【——山】
林辰站着。
很久。
苏晴走过来。
看见那行字，愣住了。
“你爸刻的？”
林辰点头。
赵越也凑过来。
“妖王级？这儿有妖王级？”
他的声音都变了。
林辰没说话。
他看着那行字。
刻得很深。
很深。
比沈红英石室里那行字深得多。
刻这些字的时候，他爸一定很用力。
就像在告诉后来的人——
别过来。
危险。
他转过身。
“往回走。”
赵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但林辰没动。
他看着石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在动。
不是妖兽。
是人形。
一个人。
站得很直。
背对着他们。
苏晴也看见了。
“那边有人。”
林辰把枪端起来。
瞄准镜对准那个人影。
太远了。
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穿着军装。
背着一把枪。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赵越说：“是……是沈红英吗？”
林辰说：“不是。”
沈红英的头发短。
这个人影的头发长一点。
他看着那个人影。
心跳突然快了。
那个人影转过身。
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姿势——
那个站姿——
林辰见过。
在他爸的照片里。
在他爸的笔记里。
在他梦里。
那个人影转身。
往石林深处走。
林辰追上去。
“等等！”
苏晴在后面喊。
“林辰！”
他没停。
追着那个人影跑进石林深处。
石林越来越密。
石头越来越高。
光线越来越暗。
那个人影在前面走。
不快。
但林辰追不上。
每次快要追上的时候，一拐弯，又远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
但没停。
追了大概十分钟。
那个人影停下来。
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前面。
林辰也停下来。
离他二十米。
喘着气。
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人没回头。
但声音传过来。
“别再往前了。”
林辰愣住了。
那个声音——
他没听过。
但那个语气——
像他爸笔记里的语气。
简洁。
直接。
不废话。
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答。
他说：“你是不是——”
那个人打断他。
“你叫什么？”
林辰说：“林辰。”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林辰。”
“小雨的辰。”
林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小雨。
那是他小名。
只有家里人知道。
他妈叫他小雨。
他爸当年在笔记里写——
【小雨，别急，爸当年也很慢。】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
那个人转过身。
距离太远。
脸还在阴影里。
但能看见轮廓。
中年男人。
瘦。
眼睛很亮。
跟照片上一样。
跟他梦里一样。
林辰站着。
腿像灌了铅。
那个人看着他。
很久。
然后说。
“你长这么大了。”
林辰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张脸——
照片上的脸。
他爸的脸。
只是老了。
瘦了。
多了很多疤。
但那双眼睛。
跟他记忆里一样。
跟他梦里一样。
林辰站着。
喉咙发紧。
他爸站在五米外。
看着他。
然后笑了。
“枪用着还顺手吗？”
林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枪。
他爸的枪。
枪托上那行字。
【镇山·1987】
他抬起头。
看着他爸。
“你——”
他爸说：“我没死。”
“只是回不去。”
林辰站着。
脑子里很多念头在转。
死了三年的人站在面前。
抚恤金停发。
他妈上夜班。
他一个人练拳。
那些照片。
那些笔记。
那颗半枚子弹。
老柴说“他撤回后方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
孙大勇说“他救过我命”。
沈红英说“他说出去找个人，找到就回来”。
找个人。
找他。
找他闺女。
不对。
找他儿子。
他爸看着他。
“你妈还好吗？”
林辰喉咙发紧。
“她……”
他说不出来。
他爸等着。
林辰说：“她上夜班。”
“超市。”
“三年了。”
他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是我不好。”
林辰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摇头。
只是本能。
他爸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比他记忆里矮一点。
瘦很多。
脸上的疤从左眉划到颧骨，又深又长。
他伸出手。
放在林辰肩膀上。
很重。
很暖。
他说：“小雨。”
林辰眼泪下来了。
他没想哭。
但眼泪自己下来了。
他爸把他抱进怀里。
像小时候那样。
林辰站着。
一动不动。
很久。
苏晴和赵越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两个人站在二十米外。
愣住了。
苏晴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赵越小声说。
“那是……他爸？”
他爸松开林辰。
看着苏晴和赵越。
“你们是小雨的队友？”
苏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了看林辰。
林辰擦了把脸。
“是。”
他爸点头。
“那一起走。”
他转身。
往石林深处走。
林辰在后面说。
“去哪儿？”
他爸没回头。
“送你出去。”
“裂缝口快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