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十九天。
林辰把日历又撕掉一页。
这周过得很快。
快到他来不及想别的——上学,练拳,摸枪,睡觉。
四点一线。
今天周六。
他五点四十准时到刘姨摊子上。
锅贴四个,茶叶蛋两个。
刘姨今天没多塞,但把油纸包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黑眼圈又重了。”
林辰咬了口锅贴。
“练得晚。”
刘姨叹了口气。
“你妈昨天来我这儿坐了一会儿。”
林辰嚼着。
“说啥了?”
“说你长大了。”
“说你这几天回家越来越晚。”
“说半夜起来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林辰把锅贴咽下去。
“刘姨,我没事。”
刘姨看着他。
三秒。
“我知道你没事。”
“但你妈不知道。”
她把抹布搭在车把上。
“小林。”
“嗯。”
“你妈这三年,就指着你活呢。”
林辰站着。
锅贴的油渗过纸背,烫着手心。
“我知道。”
武馆。
木桩还在。
枪靠在墙边。
他把油纸包放窗台上,站到木桩前面。
掌心贴上。
闭眼。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
过膻中。
过肩井。
到曲池。
卡住。
反弹。
60%。
冲过去。
到劳宫。
分股。
六十四股。
木桩上那道印痕,又深了一点点。
他练了一个小时。
然后拿起枪。
坐下。
掌心贴上枪托。
闭眼。
真气渗进去。
顺着金属的经脉走。
枪管。
枪机。
撞针。
瞄准镜。
他“看见”整把枪。
今天更清楚了。
连枪管里那几条来复线的纹路都能“看见”。
【人枪磨合推演进度:47%】
他睁开眼。
把枪放下。
从兜里摸出那枚空弹。
对着窗外的阳光看。
空的。
光滑的。
他把子弹握在手心。
闭上眼。
真气从掌心渗进子弹。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看见”子弹内部的空腔。
很小。
比指甲盖还小。
要把一整套符文刻进去。
他爸当年试了47次,成功率不到30%。
他只有十九天。
他把子弹装回口袋。
站起来。
继续练拳。
中午。
刘姨家。
饺子今天是韭菜鸡蛋的。
林辰吃了两盘。
刘姨在旁边剥蒜,时不时看他一眼。
吃了半截,他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
【陈】:下周有个提前集训。
【陈】:所有去苍狼的预选学员,都得参加。
【陈】:28号早上五点校门口集合,先集训三天,再去裂缝。
林辰看着屏幕。
三秒。
【林辰】:提前到25号了?
【陈】:对。
【陈】:有问题?
林辰算了算。
25号。
今天21号。
还有四天。
【林辰】:没问题。
【陈】:行,25号早上五点,校门口。
【陈】:带枪,带干粮,带厚衣服。
【陈】:裂缝那边晚上零下。
林辰把手机放下。
刘姨看着他。
“怎么了?”
林辰说:“集训提前了。”
“25号就走。”
刘姨剥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剥。
“那还有四天。”
“嗯。”
“够用吗?”
林辰想了想。
“不知道。”
刘姨把蒜放进碗里。
“你妈知道吗?”
林辰说:“还没说。”
刘姨看着他。
三秒。
“那得早点说。”
“让她有个准备。”
林辰点头。
下午。
他去了趟超市。
他妈上白班。
难得。
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里面一排一排的货架。
他妈在收银台后面,正给一个顾客扫码。
脸上带着笑。
那种职业的笑。
顾客走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
愣了一下。
林辰走进去。
“妈。”
“你怎么来了?”
林辰说:“路过。”
他妈看着他。
三秒。
“吃饭了没?”
“吃了,刘姨家。”
“那就好。”
有顾客来结账。
他妈低头扫码。
林辰站在旁边。
等她忙完。
“妈。”
“嗯?”
“25号我就走了。”
他妈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扫码。
“知道了。”
“比预定的早三天。”
“嗯。”
顾客走了。
他妈抬头看他。
“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枪呢?”
“孙叔给的,在磨合。”
他妈看着他。
很久。
“林辰。”
“嗯。”
“活着回来。”
林辰站着。
货架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
“嗯。”
晚上。
他坐在武馆门槛上。
枪横在膝盖上。
面前摊着他爸的笔记。
翻到第103页。
【符文刻印实操要点】
【第一步:子弹固定,弹头朝上。】
【第二步:真气凝聚于指尖,以意念引导,在弹头表面“画”出符文回路。】
【第三步:每画一笔,真气必须均匀输出,不能多,不能少。】
【第四步:最后一笔收尾时,真气要“回勾”,否则符文会散。】
【附注:我第一次成功刻出完整符文,是第48次尝试。】
【那天小雨刚好会走路了。】
林辰把笔记合上。
从兜里摸出那枚空弹。
对着月光看。
空的。
光滑的。
他把子弹立在膝盖上。
伸出右手食指。
闭眼。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
到指尖。
他开始“画”。
第一笔。
弹头表面出现一道极细的亮痕。
真气留下的。
第二笔。
第三笔。
第四笔——
断了。
他睁开眼。
子弹还是空的。
什么都没留下。
刚才那四笔,只是真气凝聚的痕迹,一散就没了。
【系统提示:刻印失败】
【失败原因:真气输出不均匀,第2笔过重,第3笔过轻,第4笔衔接失误】
【建议:先从单笔练习开始,每日1000次】
林辰把子弹握在手心。
重新闭上眼。
再来。
第一笔。
断了。
再来。
第一笔,第二笔。
第三笔断了。
再来。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第四笔——
断了。
他睁开眼。
看着子弹。
空的。
光滑的。
他把它握在手心。
很久。
然后重新闭上眼。
再来。
巷口的灯灭了。
路灯12点熄。
他还在练。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武馆门上。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遍。
五十遍。
一百遍。
【系统提示:今日单笔练习完成127次】
【成功率:第一笔87%,第二笔63%,第三笔41%,第四笔9%】
【建议:休息】
林辰把子弹装回口袋。
站起来。
腿麻了。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背起枪。
往家走。
明天还要继续。
22号。
锅贴,茶叶蛋,武馆,木桩,枪,子弹。
23号。
一样。
24号。
一样。
25号早上四点四十。
天还没亮。
林辰站在家门口。
背上是那个帆布袋,装着枪。
手里是那个铁盒,装着他爸的笔记和照片。
他妈站在门口。
穿着旧睡衣,头发乱着。
林辰看着她。
“妈,我走了。”
他妈没说话。
林辰转身。
走了两步。
“林辰。”
他回头。
他妈站在门口,路灯照不到她,脸看不清。
“活着回来。”
林辰站着。
三秒。
“嗯。”
他转身。
往前走。
没回头。
五点整。
校门口。
一辆墨绿色的大巴车停在那儿。
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
有他认识的。
周泽。
苏晴。
还有几个面熟的,应该是其他学校的。
陈哥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
看见林辰,他点了下头。
“上车。”
林辰走上去。
车里空着一半座位。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
窗外。
周泽上车,坐在前面。
苏晴上车,看了他一眼,坐在后面。
陈哥最后一个上来。
“都到齐了。”
“出发。”
车动了。
林辰看着窗外。
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远。
城南的方向越来越远。
他妈应该还站在门口。
他看着窗外。
很久。
车开了三个小时。
路越来越偏。
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山。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陈哥站起来。
“都醒醒。”
“还有半小时到集训点。”
“说几个事。”
车里安静下来。
陈哥说:
“第一,集训三天,每天十六个小时。睡觉四小时,吃饭两小时,剩下全在练。”
“第二,这三天不练别的,就练一样——活下来。”
“第三,三天后去苍狼裂缝。”
他顿了顿。
“裂缝那边,现在每天死三个人。”
“不是可能死。”
“是每天,固定,三个。”
“所以这三天,你学不会活下来,就别去了。”
车里没人说话。
陈哥坐回去。
林辰看着窗外。
山越来越高。
天越来越灰。
半小时后。
车停在一个山谷里。
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搭着几排帐篷。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车门口。
陈哥下去,跟他说了几句。
然后回头。
“都下来。”
林辰背起枪,走下车。
冷。
山里的风像刀子。
他拢了拢衣领。
中年人走过来。
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
“我姓魏,魏老虎,这三天你们归我管。”
“废话不说。”
“第一件事。”
他指了指两百米外的山壁。
“那边有块靶子。”
“你们不是有枪吗?”
“一人一发,打给我看。”
十几个人往那边走。
林辰跟在后头。
两百米外。
山壁上画着一个圆圈,直径大概一米。
魏老虎站在旁边。
“谁先来?”
一个男生举起手。
“我。”
他拿起枪,瞄准。
砰。
子弹擦着圆圈的边飞过去,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魏老虎没说话。
下一个。
砰。
脱靶。
下一个。
砰。
擦边。
下一个。
苏晴。
她拿的是一把轻型步枪,比林辰那把短一半。
瞄准。
砰。
正中圆圈。
魏老虎看了她一眼。
“练过?”
苏晴说:“我爸教的。”
魏老虎点头。
下一个。
周泽。
他拿的也是制式步枪。
瞄准。
砰。
正中圆圈,比苏晴还偏里两寸。
魏老虎又看了他一眼。
“继续。”
轮到林辰。
他把帆布袋放下,拉开拉链,拿出那把他爸的枪。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
枪太老了。
枪托上的划痕,瞄准镜上换过的镜片,枪身上褪色的漆。
有人小声说:“这什么古董?”
林辰没理。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
瞄准镜对准山壁上那个圆圈。
真气从掌心渗进枪身。
顺着金属的经脉走。
枪管。
枪机。
撞针。
到子弹——
空的。
他没装子弹。
他把枪放下。
魏老虎看着他。
“怎么不打?”
林辰说:“没子弹。”
魏老虎愣了一下。
“你带枪不带子弹?”
林辰说:“子弹还没刻好。”
周围安静了。
三秒。
魏老虎看着他。
“你是狙击手?”
“是。”
“没子弹的狙击手?”
林辰没说话。
魏老虎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不到一米。
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红色。
“你知道苍狼前线每天死多少人吗?”
“知道。”
“知道还空着枪来?”
林辰抬头看他。
“还有三天。”
“三天后,子弹就有了。”
魏老虎看着他。
很久。
然后退后一步。
“行。”
“三天后我看。”
他转身。
“下一个。”
晚上。
帐篷里。
十个人挤一个帐篷,睡袋挨着睡袋。
林辰靠边躺着。
旁边是周泽。
对面是苏晴。
帐篷外面风呼呼地刮。
没人说话。
半夜。
林辰醒了。
睡不着。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帐篷。
外面很冷。
月亮很亮。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那枚空弹。
对着月光看。
空的。
光滑的。
还有三天。
他蹲下来。
把子弹立在膝盖上。
伸出右手食指。
闭眼。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
到指尖。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第四笔——
断了。
他睁开眼。
子弹还是空的。
他把子弹握在手心。
重新闭上眼。
再来。
帐篷门口有人出来。
是周泽。
他站在旁边,看着林辰。
没说话。
林辰没理他。
继续练。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断了。
再来。
断了。
再来。
断了。
周泽站着。
很久。
然后转身回帐篷。
林辰继续练。
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
从头顶移到西边。
他还在练。
天快亮的时候。
第四笔——
没断。
他睁开眼。
子弹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四笔连起来的。
虽然歪歪扭扭,虽然深浅不一。
但连起来了。
【系统提示:首次完成四笔连贯】
【完整度:37%】
【建议:继续练习】
林辰把子弹握在手心。
手心很烫。
他把子弹贴到胸口。
闭上眼。
风还在刮。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