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这话一出口。
方才还喧嚣震天的演武场瞬间死寂,周围的护卫侍从、丫鬟小厮纷纷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镇远侯府世代习武从戎,子弟不善武艺,顶多被视作不成器、辜负家风。
可弃武从文,要走科举之路?
在沈家众人眼里,这简直是背弃祖宗基业!
沈晔眼神微滞,一脸难以置信,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自己这位二弟。
蹲在草垛上看热闹的沈暄,更是直接一滑摔坐下来,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瞪着沈昭。
最精彩的,当属镇远侯沈崇远。
这位半生戎马,见惯沙场风浪的铁血侯爷,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蹙,嘴角不受控制地连连抽搐,整个人中风一般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沈崇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荒诞又复杂:
“为父没听错,你方才说……你要考科举?”
沈昭身姿端正,郑重颔首:“正是。”
沈崇远当即转头看向长子,语气笃定:“晔儿,你弟弟方才那一摔,怕是把脑子撞糊涂了。”
沈晔极为冷静地补了一刀:“后脑着地,瞧着确实撞得不轻。”
“快!即刻传大夫!”
沈崇远二话不说,当即吩咐下人。
沈昭:“……”
他正要开口辩驳,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关键剧情突破口!】
【父亲极度震惊,心态已生松动,并未直接否决宿主从文之路!】
【请宿主把握时机,乘胜追击!】
沈昭眼神一亮。
有戏!
只可惜,他终究没能当场把话说透。
只因他这位铁血老爹,行动力实在太过迅猛,直接将他抬回了卧房,片刻便请来了大夫。
前来问诊的周大夫年近古稀,是京城专治武将世家跌打损伤的名医,经验老道,声名颇盛。
老大夫颤巍巍为沈昭搭脉,又掀开他眼皮细细查验,片刻后对着满脸紧绷的沈崇远拱手道。
“侯爷放宽心,二公子颅脑无碍,未曾伤损神智,只是些许磕碰眩晕,静养两日便可痊愈。”
沈崇远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当真无碍?”
“千真万确。”
“既然脑子没坏,他为何会突发奇想,要去考那科举?”
周大夫闻言微微一默,强压下心底笑意,委婉斟酌道:“或许是这一摔,令二公子骤然开窍,心思转变了?”
沈崇远看向沈昭的眼神愈发复杂,那目光直白写着: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不对劲了。
沈昭胸中憋着口气,正要继续方才的话题,据理力争。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并非一人前来,而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转瞬便一窝蜂地涌入卧房。
为首的妇人年约四十出头,浓眉朗目,身姿挺拔,步履铿锵带风,一身素雅的靛蓝褙子,愣是被她穿出了沙场铠甲的凛然气势。
有种杨门女将的风采。
沈昭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原主记忆。
来人正是他的生母林氏,出自武学世家,乃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武状元林镇山之女,一双八十斤的鎏金铜锤使得出神入化、虎虎生威。
林氏身后,立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虽是花甲之年,拄着拐杖,腰杆却挺得比寻常年轻儿郎还要笔直,风骨凛然。
这便是沈家定海神针一般的老祖母。
老王氏。
她是永宁伯嫡女,年少时曾随夫君随军出征,亲手斩过敌军探子首级。
即便如今安养府中,传闻每夜依旧要打完一套拳法,方能安然入眠。
队伍最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
小小年纪梳着两个圆润发髻,脸蛋白白软软的像颗软糯汤圆,正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奋力跟上一行人脚步。
是沈昭年仅七岁的小妹,沈芸。
也是整座镇远侯府里,旁人眼中最乖巧、最像正常人的孩子。
可沈昭半点不敢小觑。
依沈家这全员武德爆棚的遗传基因,谁也说不准他家这位软萌小妹,明日会不会偷偷举起门口的石狮子,或是当众演一出徒手掰砖。
“老二!”
林氏人未到、声先至,洪亮嗓门穿透全场。
“你又摔演武场了?摔到何处,可有大碍?”
不等沈昭应答,林氏已然快步冲至身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沈昭只觉胳膊被铁钳死死箍住,气血瞬间逆流,疼得他五官蹙起,龇牙咧嘴。
“娘、轻点!疼!”
林氏这才稍稍松手,眉头紧蹙,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你大哥像你这般大时,单手便能举起两百斤石锁。”
一旁的沈晔适时补刀:“娘,他连两石的弓都拉不开。”
“两石弓都拉不开?”
林氏双目圆睁,如同听闻天方夜谭,满脸不可思议,“你爹十五岁,便能开三石硬弓!”
一旁的沈崇远微微颔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自得。
沈昭默然无语。
他此刻终于有了种错觉。
自己哪里是穿越进了古代勋贵世家,分明是投胎到了全员国际健将的体育世家。
唯独他。
是那个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废柴。
“祖母,您快看二哥,脸都白了。”
沈芸拽着老王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开口。
沈昭呼吸一滞。
有时候童言童语,往往最为致命。
老王氏拄着拐杖走近,布满皱纹的掌心轻轻覆在沈昭额头,低声喃喃自语:
“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却向来坚韧,练武再苦也从未喊过一句放弃。今日怎会突然嚷着弃武从文?莫不是当真摔糊涂了。”
说着,她轻轻一叹,眼神微微恍惚,目光透过沈昭,似在追忆故人。
“我瞧着,倒是随了我那短命三叔。”
“三叔自幼体弱,却天赋文思,十六岁便高中秀才,授课先生皆赞他是文曲星下凡。”
“当年阖族都以为,沈家终于要出一位流芳文脉的大人物。”
“可谁知……二十岁上染了风寒,好好一个读书苗子,说没就没了。”
沈昭眼神骤亮。
有转机!
祖母这话里,分明带着惋惜与认可!
他刚想顺势接话、表明心意,老王氏却骤然话锋一转,语气笃定无比:
“所以老身常说,沈家子弟,万万不可读书!”
“读书折寿啊!”
沈昭嘴角狠狠一抽。
这是什么千古歪理?!
三叔公明明是染病早逝,跟读书有什么干系?
读书又不是服毒,何谈折寿二字?
可老王氏已然沉浸在自己的道理里,根本不给他插嘴辩驳的余地。
一旁的林氏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娘说得极是!您三叔的往事儿媳也曾听闻。说到底,还是练武最稳妥,强身健体、岁岁安康。”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沈昭的肩膀,语重心长劝道:“你祖父虽晚年病故,也安稳活到知天命之年。习武之人筋骨硬朗,远比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强多了。”
“老二,你安心习武便是,不求你速成,为娘绝不逼你。只是那些读书科举的念想,万万莫要再动。”
沈昭张了张嘴,满心话语堵在胸口,竟无从说起。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
这座镇远侯府,从上到下,从老到幼,思路全都一个样。
万事武力为先。
读书,便是不务正业,便是辱没将门家风。
可他心知,沈家血脉里是有文化细胞的。
祖母口中的三叔祖,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过满门悍勇的充沛武德,生生盖住了骨子里的读书天资。
正当沈昭暗自思索破局之法时,熟悉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全家全员反对,氛围固化!】
【触发专属困境:如何在全家人极力反对的情况下,争取到读书科举的资格?】
【自动生成专属考题,请宿主即刻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