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赵杵,上前来。”
随着徐翔长老清亮的声音,一名面色微微苍白的青年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站了出来,朝着高台躬身下拜。
台上云雾飘摇,诸位长老神情淡漠,等了足足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台上始终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徐翔面色如常,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平淡道:“赵杵,归入外事阁,退下吧。”
赵杵眼中露出几分失落,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只得低头退到了一边。
“二十九,周历,上前。”
又一名弟子忐忑走上前去。
高台之上依旧死寂,周历暗自叹了一口气,也在赵杵身旁站定。
“二十八,陈远。”
凌云的目光落在走出的陈远身上。
他记得此人。
与韩厥一战中,陈远展露了极强的防御力,被众人戏称为乌龟打法,虽说防得密不透风,却仍然败在韩厥的那一式神通之下。
不多时,高台上有一位老者睁开了双眼,缓缓开口:“尔性情沉稳,灵根敦厚,守多于攻,颇合养植灵根、护持地脉之道,尔可愿拜入我苍生阁?”
陈远面露喜色,当即重重一拜:“弟子愿意!叩谢长老!”
见到终于有人被长老看重,这让其余正在等候的众弟子皆安心了不少。
人群中绷紧的气氛松动了些,有几名弟子暗暗吐出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稍显轻松的眼神。
陈远能被长老看重,至少说明,他们这些血蜃界的幸存者,在长老眼中并非一文不值。
“二十七,徐烈。”
徐烈也快步走出,周身隐隐有燥热的火光涌动。
这人凌云也有些印象,韩厥显露神通之后,这徐烈便迅速抢攻,可惜,还是小看了韩厥的手段。
造化阁的一位白衣老者微微颔首:“尔一身火灵力纯粹刚烈,炼丹控火正需这等精纯火性,尔可愿入造化阁,随老夫炼丹?”
徐烈大喜过望,躬身下拜:“弟子谨遵长老之命,拜入造化阁!”
看到最末尾四人的排名顺序,凌云忽然想到,
“韩厥原本是末尾两名,就是不知他最终的排名是多少,若是按照存活顺序,韩厥应该是第六名。”
“这么一来的话,他倒也算是场中最为幸运的那一个了,毕竟排在他前面的至少都是筑基修为,而排在他后面的,也有筑基修士。”
“二十六,柳翠。”
一位中年女子温和开口:“身法灵巧,观察敏锐,飞针用得颇有章法,入我天衣阁,可炼锦绣法衣,亦可修御风飞针之技,你可愿意?”
柳翠面露笑意,恭敬施礼:“弟子叩谢长老恩典。”
……
择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人欣喜自然有人忧愁,各阁长老或看重资质,或看重心性,或看重手段。
一名名脱颖而出的弟子被各峰收归门下,不知不觉间,已只剩下最后五人。
而那燕南归早在最开始按印记收徒时,便已经顺理成章地入了剑冢之内。
毕竟,身为剑冢长老的义子,从小修习的便是剑冢的杀伐之道,此事在内门之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自然也不会有其余长老对其感兴趣。
“下一位,韩厥。”
徐翔长老清亮的声音在迎仙台上回荡,终于叫到了韩厥的名字。
韩厥神色沉稳,轻轻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衫,大步出列。
他行至场中,朝着高台上首的诸位长老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姿态不卑不亢。
凌云静静看着韩厥挺拔的身影,心中不禁微微颔首,暗自赞叹。
虽然他被那楚天行一招杀死,但此刻却并未露出不满与仇恨,反而将此事当做未发生一样,此人的心性,极为不凡。
况且,他能在暴露底牌的情形下,依旧做到连胜五场,这绝非偶然。
利用自己的弱点,诱敌来攻,再暴起发难,同时,又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论起道心之坚韧,对战局的把控与杀伐之果断,那些炼气修士中,难有出其右者。
而这种特质,远比单纯的修为更加难能可贵。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突然传来一道清亮悠扬的女子声音。
“韩厥。”
那声音平缓,却自带一股威严,穿透漫天灵雾:“尔虽起于微末,但心性如铁,百折不挠。”
“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御敌时杀伐果断,心智与韧性皆属上乘,我神兵阁铸兵驭器,正需这般坚韧通透之心。”
“尔可愿拜入我神兵阁门下,随我修习炼器之道?”
台上台下虽相隔不远,但立于下方的弟子们却无法窥清上方全貌。
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道渊渟岳峙的虚影,并不能真切的看到各位长老的长相。
而这道清脆高洁的女子声音一出,场下不少弟子皆是一愣。
而离高台最近的凌云,更是虎躯一震。
这声音……
虽然隔了许久,虽然这声音中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但那一丝独特韵味与神采,他绝不会认错。
这分明就是雷瑶师姐的声音。
凌云眼中陡然掠过一抹喜色,随即心中涌起惊诧与恍惚。
十余年前,他与雷瑶曾有过一面之缘。
却没想到,十余年之后,她竟已跨过了无数修士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那道天堑,成功凝结金丹。
甚至还能够高坐在这迎仙台之上,代表神兵阁择徒。
凌云想起了十年前初见时的场景,那个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身影,还有……雷火师兄那时的囧样。
如今再感受到高台之上,那股金丹强者的浩瀚之气,他只觉恍若隔世,心中又不禁暗暗感慨世间之事的玄妙。
韩厥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眼中精芒暴射。
他没有半点犹豫,当即重重叩首,声音掷地有声:“弟子韩厥,拜见师尊!弟子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善。”
雷瑶淡淡应了一声,挥袖间,韩厥恭敬起身,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的云雾忽然散了几分。
凌云隐隐有一种感觉,有一道温和的视线,透过了重重灵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感受着这道落于身上的目光,凌云嘴角一扬,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收下韩厥的那位金丹长老,正是雷瑶师姐。
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一声:雷瑶师叔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以他和雷火如今的关系,再加上雷火和雷瑶之间的关系,若要他称呼雷瑶为师叔,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